他寬慰的話看似溫和,但每一問都是一把斬神刀。
斬得無莖心神失守淚如雨,大悲之下如何念《往生咒》,眼睜睜看著風在飛沙。
儘心卻失了心,他努力誦念《大悲咒》,淨化心塵……
可這份孽太重了,堆積了近十萬抔穀塵。
他誦念著漸漸無聲了,天驕界多一位【狂僧】,其戰力之強幾乎無敵,心卻弱得難以自控。
賈瑟回首看向戰場,除了他們三人,再無人。
邁著沉重步伐,他們一路向南……
許笑一走著走著突問:
“社長,為什麼要刺激受創的無莖?人在失心後穀神易混亂,他被你一說不瘋才怪?”
“當時最好辦法,是讓他安靜地思定,收回心神。”
賈瑟默默地前行,無心去回答他這一問。
甄安對許笑一低聲說:
“十萬精銳釋軍將士,被瞬間塵歸塵土歸土,是何等慘烈的情景。”
“你們會滄海一聲笑,可阿瑟不會笑,他所見。”
“是十萬位炎黃族精銳,被無莖無心之過墟滅穀神。”
“他們從此無法再轉世投胎,這是炎黃族群最大損失,必須有人要對此負責。”
“無莖若是不瘋,阿瑟也不會放過他,哪怕死鬥。”
許笑一苦笑點頭,他看到風飛沙的豪邁。
他看不到族群被削弱,他站的高度有點低,無法以更高遠的眼界,去看透事情的根本。
他快速地走了幾步,努力要與賈瑟,並肩行。
卻發現追不上,隻能追隨身後。
一直追隨到大寒關前。
玄武七宿之一是守關將領,看到許笑一後連忙開關,讓他們得以暢通無阻。
在抵達寒墟後,就去紅花會的總舵,稍作休整。
陳家洛不在舵裡,他的道侶霍青桐留守。
三千多年不見貌不改,眾人一見如故暢談,霍青桐笑說被孫子們,呼喊成百世祖婆婆。
人間三十年是一世,三千年是百世,沒喊錯。
陳家洛很快就趕回來,一見麵就帶著賈瑟離去了。
帶他去看玄武九百六十寺,玄武王許笑一隨行隨看,隨便聽聽陳家洛報稟:
“社長,玄武閉關守城,釋門持續布道真理,三千多年。”
“閉城到來的壓抑,讓六成玄武城人皈依。”
“釋門信徒有三億多人,人多勢眾裹挾無數,連我紅花會的幫眾中,也有近半數是居士。”
“尤其是最近十年裡,真理如燎原火,卷四方。”
“信徒暴動次數,越來越頻繁了。”
“以前是每隔百年一次。”
“近十年每年都要暴動一次,每次暴動都讓信徒暴漲,佛寺也隨之增加不少。”
“如此發展下去,這座玄武城會成為,釋門佛城!”
“無數信徒在為了,成為底層奴隸而努力。”
“這是非常詭異的矛盾,獨立意誌甘之如飴,被真理束縛、統治、奴役,隻為一個美好來世。”
“以禪機來揮霍智慧,以禪語來愚弄,凡人心。”
“不事生產卻坐享其成,自持真理智慧高眾生一等。”
“本是解傷人心心結的醫者,卻趁勢借機奴役傷心人,甚至迫使傷心人皈依。”
“人哪有不傷心,那些堅忍的傷心人,都靠自愈。”
“畢竟心在隱秘處,豈能隨意拋出真心事。”
“與佛談心是授人以柄,很容易被其以真理,作為禁錮意誌的枷鎖,從而被其驅使奴役。”
賈瑟點了點頭問他:
“陳舵主,你對此有什麼——應對法?”
陳家洛遲疑了,權衡了又權衡……
他決事有點優柔寡斷。
許笑一比之就顯得果斷多:
“社長,我立即下令開六關一城,禁真理驅逐信徒北去。”
“極樂城人多了,誇父淵兩岸的田地,產出有限……”
陳家洛眼睛一亮,按許笑一思路接過話:
“時間一長糧食耗儘後,人一頓不吃餓的慌,人心慌哪管什麼信仰,城中必然暴亂四起……”
賈瑟哂笑下對他說:
“極樂城紅花會,設分舵。”
陳家洛眼睛再次一亮,他不擅決斷卻很善於謀策……
極樂城紅花分舵就此定下,賈瑟三人隨後繼續南下,一路緩行一路渡紅塵。
穿過了小寒關、冬至關來到大雪關,此關無雪。
卻看到遍地雪白,很多僧人雲集關內外。
有位領頭的佛陀怒吼:
“驅逐僧眾何其邪惡!死後必墮入阿鼻地獄!我等今日坐化宏法……”
怒吼完就率眾佛陀,盤膝而坐一圈,燃業火……
一百多位佛陀,坐而化為火焰。
火焰熊熊燃燒著人心……
賈瑟站住關外看著這情景,知這道是許笑一的王令,所產生各種因果之一。
他沒多作停留,任何事出都必有緣,今承昨負。
昨日若是負罪了,今日承罪果這是承負。
佛說昨日因致今日果,佛懼起因、人畏結果,可佛也是人都有念頭,一念動必有一因起。
道說隻管前行求道,今日承負昨日,本是道。
賈瑟冷漠地走進關城,不畏因果無懼承負地前行……
他比任何人清楚如何造福,在這沒來生的終焉一世,他也知道該如何造福。
有福就能避禍,如有糧就不會挨餓,福為心糧。
甄安不忍心地問他:
“阿瑟,為什麼一定要全驅逐?”
“不如留一些得道高僧,也能為世人解心煩,約束他們的布道範圍,不讓他們打擾世俗。”
賈瑟扭頭看了看她,神情變得肅煞,厲聲問:
“靈體能被禁錮,人心欲有涯嗎?”
“人心不足蛇可以吞象。”
“他們隻是愈合心靈的釋醫,卻心大得想要普渡眾生,你能約束他們?還是我?”
“約束不得之人,隻能驅逐離開族群,任由生滅。”
“末法有四尊武帝,在俗世行滅佛的義舉。”
“結果還是春風吹又生,一逢盛世佛必重興,盛世中所見物欲橫流,患得患失心空則苦。”
“欲望放大、身心放空,所求皆是欲色,何其苦。”
“人人都吃得飽穿得好,卻偏偏自尋煩惱去找釋醫。”
“心病本來就是可以自愈的,長時間睡覺長時間勞作,忘了心則心就在自愈。”
“去找釋醫釋懷,結果是專注於本心,產生內耗。”
“最終被釋醫趁虛,進入本心掌控奴役之。”
“卑微奉承賣弄智慧者,讓本俱高昂的心誌,從此後知敬畏、分尊卑,把自己活成卑賤人。”
“若說真有極樂世界,是活在人世間,在凡間!”
“凡人諸多苦難,對你我他而言,彈指一揮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