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裡很安靜,路上的學生寥寥無幾。
主乾道旁的香樟樹有明顯的新栽痕跡,泥土還是濕潤的。
原本成片的草坪被碾出數條寬路,新鋪的草皮顏色比周圍淺上許多。
遠處的教學樓窗戶有一半裝著臨時玻璃,陽光透過時會折射出不均勻的光斑。
林軒順著主乾道往前走,腳步放得很慢。
他能想象出戰爭來臨時,這裡的慌亂與抵抗。
作為主城擴建區,這裡沒有城牆庇護,能守住已是不易。
穿過教學區,中心廣場的輪廓逐漸清晰。
一座高大的石質雕像矗立在廣場中央,正是他自己的模樣。
雕像足有十米高,一身藍黑盔甲栩栩如生,手中霜之哀傷的劍尖指向天空。
雕像底座周圍擺滿了花圈,新鮮的白菊還帶著露水。
五顏六色的便利貼貼滿了底座的每一寸空間,層層疊疊看不到縫隙。
林軒走上前,彎腰撿起一張被風吹落的便利貼。
“林軒學長,我是新生,聽了你的故事才報考明珠,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字跡稚嫩,末尾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另一張便利貼上的字跡遒勁有力:“我輩職業者,當如林軒,雖千萬人吾往矣。”
還有一張用粉色信紙寫的:“聽說你喜歡吃三號食堂的糖醋排骨,我每天都幫你留一份,等你回來。”
林軒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他抬頭看向雕像的臉,陽光落在石質的輪廓上,竟有種熟悉的溫度。
廣場角落有幾名學生正在擺放新的花束,嘴裡低聲說著對“英雄”的緬懷。
林軒沒有上前打擾,轉身朝著居住區的方向走去。
獨棟彆墅的區域完好無損,周圍的防護陣還在運轉,淡藍色的光罩微微波動。
他的那棟彆墅就在最裡麵,米白色的外牆乾淨整潔,沒有絲毫戰爭痕跡。
林軒鬆了口氣,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他原本以為,這裡大概率會在戰火中被摧毀。
就在他抬手準備按動門鈴時,彆墅的房門突然從裡麵打開。
一名穿著淺灰色連衣裙的女子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鼓鼓的垃圾袋。
她的頭發簡單束在腦後,額前有幾縷碎發垂下,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
女子低頭關門,沒有看到林軒的臉,隻是以為是他來參觀的學生。
“今天太晚了,參觀要等到明天。”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歉意。
說著,她抬手去擰門鎖,準備將房門關上。
林軒笑了笑,他已經看清了此人是誰。
心裡有些暖暖的。
沒想到自己不在的日子,是她在給自己房間打掃衛生。
而且聽剛才的話,似乎每天都有不少人參觀他住的地方,進行緬懷。
這代表幾乎每天都要進行打掃。
“謝了。”
林軒看著她的側臉,輕聲說道。
這兩個字很輕,卻像驚雷般炸在女子耳邊。
她的身體猛地一抖,手中的垃圾袋“嘩啦”一聲掉在地上,裡麵的廢紙和空瓶撒了一地。
女子緩緩轉過身,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死死盯著林軒的臉,像是要將這張臉刻進骨子裡。
“是你……”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真的是你?”
林軒點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下一秒,女子再也控製不住,快步衝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肩膀劇烈起伏,哭聲壓抑而洶湧,淚水瞬間浸濕了林軒的衣衫。
“你去哪了……大家都以為你死了……”
“我每天都來打掃你的房間,就怕你回來連個乾淨地方都沒有……”
林軒輕輕拍著她的背,感受著懷中人的顫抖。
這是陳晚秋,他在明珠大學最親近的朋友之一。
“我回來了。
”林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晚秋的哭聲更大了,卻也慢慢穩住了呼吸。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林軒,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
“是熱的……不是幻覺……”
她喃喃自語,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軒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溫熱的掌心:“不是幻覺,我真的回來了。”
話音落下。
林軒還沒反應過來。
話就已經說不出口……
許久之後。
陳晚秋的手指在林軒臉頰上輕輕摩挲,觸感真實得讓她想哭。
她又抬手摸了摸林軒的肩膀,確認那熟悉的輪廓不是虛影。
“真的是你……”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卻越流越凶。
林軒抬手幫她擦掉臉頰的淚水,指尖觸到一片溫熱。
“哭什麼,我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嗎?”他的聲音放得極柔。
陳晚秋卻搖著頭,眼淚掉得更急:“你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
她拉著林軒的手腕,將人往彆墅裡帶,腳步都有些發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