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零年一月的這個清晨,寒意刺骨。
孫玄從睡夢中醒來,第一個清晰的感知並非窗外透進的微光,而是小腹間一陣不容忽視的緊迫感。
他輕手輕腳地從溫暖的被窩裡起身,生怕驚擾了身旁還在安睡的葉菁璿以及炕裡頭蜷縮著的兩個小身影。
推開屋門,一股凜冽的寒氣瞬間撲麵而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
院子裡鋪著一層新雪,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
他踏著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快步朝著院子角落的旱廁走去。
鄉村的旱廁在嚴冬裡堪稱一種考驗。
儘管孫玄早已習慣,但每次進去,那無孔不入的寒意依舊讓他頭皮發麻。
匆匆解決完內急,他感覺暴露在外的皮膚,尤其是臀部,幾乎快要凍得失去知覺,一陣麻木伴隨著針紮似的刺痛。
他不敢耽擱,迅速提上褲子,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出了那個小小的、冰冷的空間,踩著更加急促的步子奔回屋內。
帶著一身寒氣重新鑽回屋子,那溫暖的空氣仿佛帶著實質般的撫慰。
葉菁璿已經醒了,正倚在炕頭,就著窗戶透進的光線梳理著長發,見他進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回來了?外麵很冷吧?”她輕聲問道,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冷,真冷!”孫玄搓著手,湊到炕邊,讓炕席殘留的暖意驅散身上的寒氣,“這鬼天氣,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溜子。”
他略帶誇張地說著,試圖用輕鬆的語氣驅散清晨那點不愉快的體驗。
葉菁璿被他逗笑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在孩子麵前,說話注意點。”
孫玄嘿嘿一笑,隨即正色道:“說真的,菁璿,這天是越來越冷了。我看爸、媽,還有爺爺、大伯他們身上那衣服,都太單薄了,根本扛不住咱這的寒冬。”
他眉頭微蹙,流露出真切的擔憂,“等會兒我得進城一趟。回來的時候,弄點厚實的布匹和棉花。
這幾天,就得辛苦你和娘,還有大伯母她們,緊著點時間,給長輩們都趕製出厚棉衣棉褲來。這事兒不能拖。”
葉菁璿聽著丈夫的話,看著他被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以及眼神裡那份對自家親人毫不掩飾的關切,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她知道,孫玄考慮的遠不止是棉衣,更是父母長輩們的安危與舒適。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還有些冰涼的大手,低聲道:“玄哥……謝謝你,為我們家想得這麼周到。”
孫玄反手握住她微涼纖細的手指,另一隻手抬起來,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故意板起臉道:“傻話!你爸媽不就是我爸媽?你爺爺大伯不也是我的長輩?跟我還客氣什麼?再說這種見外的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眼神裡的佯怒很快化為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在這個物資匱乏、局勢微妙的年代,能為自己所愛的人撐起一片相對安穩的天空,是他作為男人最大的責任和慰藉。
就在這時,隔壁廚房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孫玄和葉菁璿對視一眼。
“是媽在忙活吧?”孫玄低聲道。
“嗯,媽醒得早,肯定是想去準備早飯。”
葉菁璿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母親的身體早已不比從前,出事後的顛沛流離消耗了她太多的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