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村民們如此擁護這個決定,並且急切地希望立刻執行,大隊長和幾位乾部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釋重負和堅定。
“好!”孫老六猛地一揮手,聲音洪亮,“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們就今天晚上,當著所有老少爺們兒的麵,把這五個名額的歸屬,定下來!
會計,留根,準備紙筆!大壯,維持好秩序!符合條件的後生,都站到前麵來!”
命令一下,整個場麵立刻如同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
希望、緊張、祈禱……種種情緒在寒冷的夜空中交織、沸騰。
大隊部門前的空地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那盞氣死風燈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昏黃的光線在寒風中搖曳,將一張張緊張、期盼、忐忑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臨時搬來的方桌上,放著一個糊著紅紙的木箱子,箱口不大,剛好能伸進一隻手。
會計老孫頭拿著毛筆和紅紙,在一旁嚴陣以待。
民兵隊長孫大壯帶著兩個基乾民兵,維持著現場的秩序,確保隊伍不亂。
所有符合條件大致在18到25歲之間,身體健康,家庭成分沒問題)的孫家後生,按照年齡從大到小,排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這條隊伍,承載著幾十個家庭今夜乃至未來的希望與焦慮。
排在隊伍第一個的,是村裡輩分最小的孫愛民。
這小子才剛滿十八歲,按輩分,見了孫玄那七個月大的兒子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小叔叔”。
他家日子在村裡是出了名的緊巴,爺爺奶奶年邁多病,下麵還有兩個年幼的弟妹,全靠他爹娘和他這個半大小子掙工分硬撐。
但孫愛民這小子爭氣,人機靈又肯下力氣,乾活從不偷奸耍滑,年紀輕輕就拿滿了壯勞力的工分,村裡長輩們平時雖愛逗弄他這個“小孫子”,但心裡都對他高看一眼,也時常明裡暗裡幫襯著。
此刻,孫愛民站在隊伍最前麵,麵對著那個決定命運的紅紙木箱,感覺雙腿像篩糠一樣不受控製地發抖。
寒冷的夜風似乎都感覺不到了,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用力吞咽著口水,喉嚨乾得發緊。
十八歲的年輕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他太清楚了,箱子裡那薄薄的一張紙片,可能就是他,乃至他全家擺脫貧困、過上不一樣生活的唯一機會。
“愛民!磨蹭啥呢!快點兒!”大隊長孫永年見他緊張得都快同手同腳了,忍不住出聲催促,語氣雖然嚴厲,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鼓勵。
孫愛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仿佛要將全身的勇氣都吸進去。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右手,那雙手因為常年乾農活已經有些粗糙。
他的手在箱口停頓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猛地伸了進去。
箱子裡是厚厚一遝折疊好的小紙條。
他的手在裡麵胡亂地摸索著,感覺每一張紙條都重若千斤。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隻伸進箱子裡的胳膊上,鴉雀無聲,隻能聽到寒風掠過樹梢的嗚咽和彼此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他仿佛抓住了什麼,手指緊緊捏住其中一張紙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抽了出來!
他握著那張折疊的紙條,手抖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