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轉過頭,正視著葉飛,眼神坦蕩而真誠:“你和嫂子,就安安心心地回部隊去。
把你們自己的工作乾好,把身體照顧好,就是對我們後方最大的支持,也是對爸媽他們最大的安慰。
他們最希望的,不就是你平安順遂,前程光明嗎?”
他最後用力吸了一口煙,將煙蒂在腳下的凍土上摁滅,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由衷的敬佩:
“說實話,大哥,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們這些穿軍裝的。
我們這些普通人,能力有限,能把自己這個小家照顧好,讓家裡人吃飽穿暖,不受欺負,就算不錯了。
可你們不一樣,你們肩上扛著的是更大的責任,守護的是更多人的安寧。
你們在前方流血流汗,我們在後方把家守好,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這不就是最好的配合嗎?哪有什麼虧欠不虧欠的?”
孫玄這番話說得不疾不徐,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句句敲在葉飛的心坎上。
它像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拂去了葉飛心中那層沉重的、自我施加的愧疚感。
葉飛怔怔地看著孫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沒想到,這個比自己年輕的妹夫,看問題竟然如此通透豁達,給予他的不是簡單的安慰,而是一種更高層麵的理解和開解。
是啊,忠孝並非隻能二選一。
他在部隊儘職儘責,保家衛國,何嘗不是對父母親人最大的“孝”?而家人安然無恙,後方穩固,又是對他這份“忠”最堅實的支撐。
心中的塊壘仿佛被這番話語悄然溶解。
葉飛也學孫玄的樣子,將煙蒂摁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似乎帶走了連日來積壓的沉重。
他看著孫玄,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這五天來最為釋然和堅定的笑容:
“玄子,你說得對!是大哥鑽牛角尖了!好,我聽你的!明天,我和曉梅就安心回去!家裡……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大哥。”孫玄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就這樣,在冬日下午清冷的陽光下,蹲在簡陋的院門口,又聊了許多。
從部隊的生活,再到對孩子教育的看法……話題輕鬆而深入。
偶爾有寒風掠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有些刺痛,但兩人卻仿佛渾然不覺。
那嫋嫋的煙氣,坦誠的交談,以及彼此間那份無需言說的信任與托付,構築起了一個小小的、溫暖的氣場,將冬日的嚴寒悄然隔開。
這一刻,他們不隻是郎舅,更是彼此理解、相互支撐的兄弟。
對於葉飛來說,這次歸程,不僅找回了安然的親人,更收獲了一份沉甸甸的、來自家人的理解與力量。
和孫玄那番推心置腹的交談過後,葉飛感覺心頭那塊無形的、名為“愧疚”的巨石被移開了大半。
雖然對家人的牽掛和不舍依舊濃烈,但那種因“未能儘責”而產生的自我苛責與沉重負擔,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清晰的認知和責任——他必須返回崗位,而將後方托付給值得信賴的家人,這本身也是一種擔當。
兩人在院門口又閒扯了幾句村裡的趣事,直到手指被寒風凍得有些發僵,才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孫玄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葉飛也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