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互通有無!”鄭隊長一拍大腿,“就是這個詞兒!咱們山有山路,海有海路,可路子通了,錢不就活了嗎?這叫……山海聯運!”
“山海聯運”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麵,在眾人心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劉二愣子第一個興奮起來:“這主意好啊!鄭隊長,你那船能裝多少?咱們合作社後山的椴木香菇,那可是一片片的!”
栓柱也眼睛發亮:“鬆子!今年的鬆子個大飽滿,要是能賣到天津衛,得換多少好東西回來!”
但也有不同的聲音。角落裡,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比如王奶奶,就微微蹙著眉頭。他們一輩子沒出過幾次大山,對“海上漂”的生活,本能地帶著一種疏遠和疑慮。
“衛東啊,”王奶奶開口了,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緩慢和慎重,“海上的營生,風險大啊。俺聽說,那大風大浪的,說翻船就翻船……咱這山裡的東西,踏實,還是換成錢,攥在手裡實在。”
“是啊,”另一個老把頭也附和道,“跟海上的人打交道,咱也不懂那裡的規矩,萬一讓人坑了咋整?這山高皇帝遠的。”
屋裡剛剛熱絡起來的氣氛,稍稍冷卻了一些。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曹德海和曹大林。曹德海是屯裡的定盤星,是老輩人的主心骨;曹大林是新支書,是年輕人的領頭雁。
曹德海一直沒說話,隻是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直到煙鍋裡的煙葉燃儘了,他才在炕沿上輕輕磕了磕,發出清脆的聲響。
滿屋寂靜。
老頭抬起眼皮,目光先是在那幾個麵露憂色的老夥計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曹大林身上,停了片刻,又轉向鄭衛國。
“山有山路,海有海路,”曹德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每個字都敲在人心上,“這話,是老輩子傳下來的,在理。”他頓了頓,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盯著鄭衛國,“衛東,咱草北屯跟你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爹那輩,就跟咱屯裡換過鹹魚小米。你這個人,實在,性子直,俺們信得過。”
鄭衛國挺直了腰板,重重地點了點頭:“曹叔,您放心!俺鄭衛國要是有半點歪心,叫俺出海就遇龍王!”
曹德海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發誓。“信得過人,還得掂量清楚路。”他緩緩道,“大林現在是支書,這事,得他拿大主意。俺就一句話,”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隻要心正,路,就能通!甭管是山路還是海路!”
“心正,路就通!”這五個字,像定心丸一樣,讓原本有些猶豫的人安下心來。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到了曹大林身上。
曹大林一直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盛過海膽的空殼,粗糙的指尖感受著那凹凸不平的紋路。他抬起頭,看向鄭衛國,眼神清澈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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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隊長,你這個‘山海聯運’的想法,我看行。”
鄭衛國臉上頓時綻放出笑容。
“但是,”曹大林話鋒一轉,“怎麼個聯法,得立下規矩。”
“你說!啥規矩俺都依你!”鄭衛國拍著胸脯。
“第一,合作社統購統銷。屯裡各家的山貨,想參與的,按質論價,由合作社統一收購,再交給你運出去賣。不能誰想賣誰賣,亂了套,也容易讓人壓價。”
“中!就該這樣!”
“第二,賬目公開。你那邊賣了多少錢,換了啥東西,一筆一筆,合作社要記賬,每月向全屯老少爺們兒公示。差一分,我曹大林個人補上。”
“沒問題!俺老鄭要是貪了一分錢,天打五雷轟!”
“第三,風險共擔。”曹大林看著鄭衛國的眼睛,“海上行船,確實有風險。萬一……我是說萬一,遇上風浪,貨損了,這損失,不能讓你一個人扛。咱們合作社,跟你三七開,你承擔七成,合作社承擔三成。當然,賺了錢,也按這個比例分。”
聽到這話,鄭衛國愣住了。他跑船這麼多年,跟人合夥,多是想著怎麼多占便宜,少擔風險,像曹大林這樣主動提出分擔風險的,還是頭一遭。他喉嚨有些發堵,重重地一點頭:“好!曹支書,就衝你這句話,俺老鄭這條船,以後就是咱草北屯的船!”
“好!”曹大林端起酒碗,“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具體的細節,明天讓老會計跟你慢慢敲定。來,為了咱們這山海之路,乾一個!”
“乾!”
滿屋子的人都舉起了酒碗,無論是興奮的年輕人,還是方才心存疑慮的老人,此刻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對未來的憧憬。碗沿碰撞的聲音,和著豪邁的談笑聲,衝出屋子,融進了草北屯溫暖的夜色裡。
曹大林喝下碗裡的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股暖流。他看向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靜謐的山巒輪廓上。山,還是那座山,海,也還是那片海。但他知道,從今夜起,草北屯人的腳步,將踏出一條連接山與海的、嶄新的路。他仿佛已經看到,合作社的倉庫裡堆滿打包好的山貨,鄭隊長的船隊揚帆起航,而換回來的,將是讓這片土地更加富足的希望。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貼著心口放著的,是海月捎來的黃魚鯗,和那串小巧的貝殼鏈子。山的厚重,海的遼闊,似乎在這一刻,在他心中達成了某種奇妙的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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