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場給俺們這麼重的獎勵，俺代表草北屯合作社，謝謝林場領導，謝謝各位同誌！”曹大林朝著主席台和台下，分彆鞠了一躬，“這筆獎金，俺回去就交給合作社集體賬戶。這些柴油票、化肥指標，俺們也一定用在刀刃上，不辜負林場的支持和期望！”
他的話講完了，簡短，樸實，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很多人心上。
片刻的寂靜後，會場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熱烈、更加持久的掌聲！尤其是那些常年在山林裡作業的老林業工人，掌聲拍得格外用力。曹大林的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裡。
散會後，許多林場的乾部和工人圍上來，跟曹大林他們握手、打招呼，表達欽佩和讚許。劉二愣子挺著胸膛，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麼風光過。
回去的路上，夕陽把馬車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劉二愣子還沉浸在興奮中，抱著那裝著獎狀和獎金的紅紙包，咧著嘴傻笑：“一百塊！還有柴油票、化肥！咱草北屯這回可發達了！”
老會計也滿臉紅光，小心地撫摸著那張硬挺的獎狀：“這可是榮譽啊！得找個玻璃框子裱起來，掛在合作社最顯眼的地方！”
曹德海吧嗒著煙袋，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山林，悠悠地說：“大林今天台上那幾句話，比得多少獎勵都金貴。”
曹大林沒有說話，他隻是默默地看著手裡那張紅紙包裹的獎金。一百元，厚厚的一遝，大多是十元的大團結。這錢，拿在手裡，燙手，也更覺責任重大。
馬車剛進屯子，得到消息的鄉親們早就等在合作社門口了，看到他們回來，頓時歡聲雷動。孩子們圍著馬車又蹦又跳，大人們七嘴八舌地問著表彰大會的盛況。
曹大林跳下馬車，沒有先回應大家的熱情，而是直接走到合作社辦公室，當著所有社員的麵，將那個紅紙包原封不動地交給了老會計：“老會計，點清楚，入賬。這是林場獎勵給咱們集體的。”
老會計鄭重地接過，當著大家的麵打開，仔細清點，然後記入合作社的賬本。那一張張“大團結”被放進鐵皮櫃子的聲音，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看著那筆巨款入了公賬，大多數社員臉上都露出了欣慰和自豪的笑容。但也有極少數人，眼神閃爍，心裡打著小算盤。
果然，當天晚上，趙福來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又在某些角落裡響了起來，這次，他學“聰明”了，不再公開嚷嚷，而是壓低了聲音，對著幾個平時跟他走得近、心思也比較活絡的人嘀咕：
“瞅見沒？一百塊！還有那麼多票證！他曹大林倒是會做人，全交公了，用集體的力氣，給他自己臉上貼金！落了個好名聲，實惠呢？還不是大夥兒均攤？要我說，這獎金，就該按出力多少，分給打獵隊的人！那柴油、化肥，也得先緊著出力的人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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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毒蛇一樣，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一些人的心裡。尤其是那些家裡有人在打獵隊，又覺得自家在這次事情裡沒出太多力，或者心思比較活泛，想著多撈點實惠的人，開始覺得趙福來說得“有點道理”。
這股暗流，曹大林有所察覺，但他不動聲色。
幾天後，在一次合作社的全體社員大會上，討論這筆獎金和物資的具體使用方案時，果然有人提出了類似趙福來的說法，雖然說得比較委婉，但意思很明顯。
會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曹大林等那人說完，才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個發言的人臉上，停留了幾秒，看得對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頭。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清晰而有力：
“這筆獎金，還有柴油票、化肥指標，是林場為啥獎勵給咱們合作社的？”
他自問自答：“是因為咱們打獵隊，保了紅旗楞場和前進楞場的生產，護了工人的安全！打獵隊是乾啥的？是咱合作社出工分養的！用的是集體的槍，吃的的是集體的糧，出了事，合作社擔著！他們立的功，就是咱全合作社的功！他們得的獎，自然就是咱全合作社的獎！”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要是按出力分，那好，往後打獵隊再出去乾活，打的獵物，是不是也按出力分，不用交回集體了？合作社的拖拉機耕地，是不是也得按誰家地多誰家就多出油錢？咱們這合作社，還辦不辦了？是不是要回到以前各顧各的老路上去？”
一連串的反問，像錘子一樣砸下來，讓那些心存想法的人啞口無言。
“我知道，有人覺得吃虧了。”曹大林語氣放緩了一些，“覺得自家沒直接出力，沾光了。那我問問，打獵隊在外頭風餐露宿，冒著危險的時候，咱在屯裡種地、養參、操持家務的人，是不是也在為集體做貢獻？合作社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今天你覺得沒出力吃了虧，明天彆人也可能覺得你占了便宜！這麼斤斤計較，咱這合作社趁早散夥！”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這筆錢，這筆物資，是咱全合作社的！怎麼用，咱們集體商量著來！但我曹大林把話放在這兒，誰敢再打著小算盤，想挖集體的牆角，想破壞咱合作社的團結，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正氣。
會場裡鴉雀無聲。剛才那些心裡活動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大多數社員則紛紛點頭，表示支持。
老會計適時地站起來，拿出了初步的方案：獎金主要用於購買合作社急需的農藥和優良種子；柴油票優先保證春耕和參圃灌溉；化肥指標則根據各戶入社土地和參圃麵積，公平分配。
這個方案合情合理，得到了絕大多數社員的讚同。
曹大林最後說道：“以後，打獵隊出集體任務，所得獵物和獎勵，一律歸公，按合作社章程分配。但是，狩獵隊隊員，會根據出勤和表現，給予額外的工分補貼！多勞多得，咱們不搞大鍋飯，但也絕不能壞了集體的規矩！”
“好！”
“就該這樣！”
台下響起了擁護的聲音。
趙福來躲在人群後麵，看著曹大林三言兩語就化解了這場潛在的危機，還進一步樹立了威信，鞏固了合作社的規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卻又無可奈何，隻能恨恨地啐了一口，轉身溜走了。
表彰大會帶來的榮譽和實惠，最終化為了草北屯合作社更加凝聚的人心和邁向新發展的動力。而那一百元獎金和緊俏的票證，也像一塊試金石，試出了人心，也更堅定了曹大林帶領大家走集體道路、守護這片山林的決心。
夜幕降臨，合作社辦公室的燈光還亮著，曹大林和老會計、曹德海等人，還在仔細規劃著那筆“巨款”和寶貴物資的最佳用途。窗外，草北屯的燈火次第亮起，與天上的繁星交相輝映，安靜而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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