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小姑姑過來,柳琦鎏和沈佳自然明白她的目的,無非是看看她的哥哥,也就是柳琦鎏的父親過得如何。這已成了她這個月雷打不動的習慣——不是為了走親戚的禮節,而是為了親眼確認兄長是否安好。她年過六旬,鬢角已染上霜白,眼角的皺紋裡藏著歲月的風霜,卻始終帶著一股溫潤的慈愛。她提著一籃剛從自家院子裡摘的新鮮蔬菜,還有一罐親手熬的銀耳蓮子羹,腳步輕緩地走進了柳琦鎏家的新家。五月的陽光灑在寬敞的院落,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打旋,仿佛為這尋常的探望添了幾分詩意。
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進客廳,像一層薄金鋪在木地板上,屋子裡彌漫著一股溫馨的氣息。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和桂花糕的甜味,那是沈佳一早準備好的點心。柳琦鎏的父親正坐在沙發上,精神矍鑠,腰背挺直,手中拿著一份當天的報紙,悠閒地翻閱著,老花鏡滑到鼻尖,偶爾抬眼看看電視裡播放的新聞。他雖已年近八十,但麵色紅潤,眼神清亮,說話中氣十足,完全不像個需要人照料的老人。
“哥,我來了!”小姑姑一推開門,聲音便先傳了進來,帶著幾分久彆重逢的親切。
父親抬起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哎喲,是你啊!怎麼又帶這麼多東西?家裡什麼都有,彆老破費。”
“哪能不帶?您愛吃我醃的蘿卜,還有這銀耳羹,涼了就不好喝了。”小姑姑一邊說著,一邊放下籃子,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動作熟稔得如同在自己家。
她走進客廳,目光在屋子裡緩緩掃視著——沙發是否整潔,茶幾上是否有藥盒,父親的衣著是否得體,連他腳上的拖鞋是否乾淨都一一留意。確認一切井然有序後,臉上逐漸露出欣慰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項重要的使命。
“哥,您今天氣色真好!紅光滿麵的,比上次見著還精神!”小姑姑走上前去,親昵地握住父親的手,輕輕拍了拍。
“是啊,這裡環境好,空氣清新,大門外就有公園,我每天早上都去遛彎。孩子們又孝順,三餐準時,藥有人提醒,衣服有人洗,我這日子過得可舒服了,比在老宅子強多了。”父親笑著回應,語氣裡滿是滿足。
小姑姑眼眶微熱,輕輕點頭:“看到您這樣,我這心裡就踏實了。當年您幫著父母把小弟和小妹我拉扯大,吃了那麼多苦,現在終於能享享清福了。”
柳琦鎏端來一杯熱茶,笑著說:“小姑姑,您坐,嘗嘗我泡的龍井,是今年明前的,沈佳特意托人從杭州帶回來的。”
“哎喲,這麼講究!”小姑姑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口氣,“你們啊,對我也太客氣了。”
沈佳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蒸好的桂花糕:“小姑姑,嘗嘗這個,我加了點蜂蜜,不甜膩。”
“好,好,你們倆真是貼心。”小姑姑接過點心,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嗯,香!這味道,跟我小時候媽做的差不多。”
一時間,屋內其樂融融,茶香、笑語、陽光交織在一起,仿佛時間都慢了下來。
小姑姑放下茶杯,忽然正了正神色,拉著柳琦鎏和沈佳的手,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琦鎏啊,你大哥柳明遠和大姐柳萍都給我打過電話呢,他們還說起了對你的態度。明遠說,你最近沒跟他聯係,他有點擔心你是不是心裡有疙瘩。”
柳琦鎏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小姑姑,你是他們的密探吧?替他們考察我的?”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語氣輕鬆,卻藏著一絲無奈。
小姑姑也笑了,輕輕拍了他一下:“哪有這麼誇張,我是中間人,是傳話的,也是勸和的。你們兄弟姐妹,血濃於水,有些事,說開了就好,彆憋在心裡。”
隨後,柳琦鎏收起笑容,正色說道:“小姑姑,我這一生光明磊落,對待親人從不刻意討好,也不假情假意。無論是誰,無論他對我是好是壞,是否看得起我,我都一視同仁。不會因為對我好我就飄飄然,認不清是非,不會因為對我差我就會恨之入骨,疏遠情分。他可以看不起我,但是我不會看不起自己。你過的好,我不會去巴結逢迎,你過得不好,我不會使勁踩你,捧高踩低的事我不屑為之。父親養我長大,我照顧他是天經地義,不是為了誰的認可,也不是為了爭什麼麵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堅定:“我隻求問心無愧。”
小姑姑靜靜聽著,眼神中滿是讚許,輕輕點頭:“我知道。眼見為實,我看到了你兩口子對你爸的孝順,很好!每天按時吃飯,定期體檢,連他愛聽的評彈都準時放,這些細節我都看在眼裡。你爸現在精神頭這麼好,全靠你們用心。”
她歎了口氣,語氣轉為憂慮:“不過,我擔心的是琦澤和明遠會因為那八萬元錢影響到贍養你爸。錢雖不多,可一旦牽扯到利益,人心就容易變。”
柳琦鎏皺了皺眉頭,沉思片刻後說道:“小姑姑,其實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既然大哥給過琦澤八萬元錢,說是幫他創業,那不如就讓琦澤替大哥柳明遠照顧老父親來抵那八萬元的虧欠。大哥出錢,琦澤出力,我在中間協調,這樣不是兩全其美嗎?既不讓大哥覺得吃虧,也不讓琦澤白拿錢,還能讓父親得到更多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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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個主意不錯,有智慧。可你要考慮到琦澤的感受,他是個要麵子的人,又倔,萬一覺得這是‘交易’,傷了自尊,反而適得其反。”
柳琦鎏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跟他談一談。我們畢竟是親兄弟,血濃於水,小時候一起偷摘隔壁家的棗子,被狗追得滿村跑,現在想想,那些日子多純粹。我相信隻要大家坦誠相待,把話攤開說,問題總能解決。親情不是算賬,但有時候,得用點方式讓彼此都舒服。”
這時,沈佳在一旁插話道:“小姑姑,我覺得琦鎏的想法很好。我們可以先跟琦澤溝通一下,看看他的想法。如果他願意接受這個安排,那我們就按計劃進行。我們不是要分責任,而是想讓父親晚年更安心。您也知道,父親最怕的就是孩子們為他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