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輝拿著第一名的成績放寒假回家。
不再有姐姐的家讓他覺得陌生和不習慣。這天，喂完家裡的兩頭豬，他站在院子裡，對著母親說：“我想去看看我姐。”
正在燒火做飯的母親頭也沒抬：“你咋去？十幾裡地，也不通車，我也不知道在哪，就以前你爹跟著村裡的介紹人坐著拖拉機去過一回，光知道是啥村，具體的路也不記得呀！”
李耀輝有些氣惱，“咋連地址也沒有記下來？我姐是不是你的親閨女？！”
母親怔了一怔，說不出話來。
第二天一早，李耀輝往一個布兜子裡塞了兩個饃，出了門。他要去看他姐。
他一路走著一路打聽著清河鄉怎麼走，被他詢路的人都說，清河鄉遠呀！而且不通車，要走十幾裡路呀！李耀輝一開始下定決心一定要尋到姐姐的住處，從清晨走到晌午，穿過了一個村又穿過一個村，到了正午，又累又渴，他坐在空無一人的田間小道上，拿出來一個饃，咬了一口，乾的咽不下去，這時打東頭來了一個放羊老漢，看見坐在地頭上的年輕小夥，停下來問：“你是哪裡的後生？”
李耀輝咽不下去吐不出來，費勁把嘴裡的一口饃咽下去，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來，鞠了一個躬對放羊大爺說：“大爺，我是乾河村的，我要去清河鄉一個林場找我姐！走到這兒，歇歇！”
“清河鄉？”放羊老漢望著天想了想，“你走反了呀，小夥子，那清河鄉，跟哪都不通車，你從這走，得走到啥時候？夜裡，你在哪過夜？”
“我走反了？”李耀輝懵了！沒有地址，沒有地圖，全靠嘴問，問的人，全靠回憶指路，走著走著，竟然走反了路！
“我現在走，到天黑，也走不到？”他著急的問。
“走不到，走不到！”放羊老漢擺擺手。“回吧！不好走！不好走！”放羊老漢吆喝一聲，趕著羊慢慢悠悠走了。
李耀輝沮喪極了，村裡的習俗，嫁出去的閨女過年不能回娘家，姐姐嫁人快3個月了，沒有人知道，姐姐過的怎麼樣，嫁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他急切的想去看一看。在家裡的角角落落，每時每刻，這個念頭都在他的心裡縈繞著，他下決心要去，母親居然沒有攔他，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母親不是不攔他，母親是知道他走不到，尋不見，專門讓他去碰石頭，死了心。
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他在陌生的地頭上盯著灰黃的石土看了半天，心裡盤算著，如果走下去，萬一晚上走不到清河鄉，寒冷的冬夜，他沒有地方可住，這點可太致命了，他兜裡有20塊錢，這個錢，是他攢下來想帶給姐姐的，或者等走到鄉裡給姐姐買點東西，如果今晚走不到地方，露宿街頭會凍死，住店舍不得花錢，還怕路上被人把這20塊錢搶了偷了，思來想去，李耀輝拖著沉重的雙腿，踢踢拉拉的，走向了返回的路。
還沒有到正月十五，學校就開學了。
16歲的李耀輝長了個子，他發現自己的褲子短了一截，那件初中就開始穿的灰綠色線衣也緊緊巴巴，胳膊肘拐起來也變得彆扭，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冬天的風吹著，井裡的水不近人情的涼，露出來的皮膚發著紅起著白花花的皮屑，手上裂著口子，不經意碰一下，生疼。但他沒吭聲。
有一天他跑到房頂上看書，父親回來了，以為他不在家，跟母親在堂屋門口談話：“耀輝快開學了，上學的學費、生活費，你都準備好了沒有？”
母親剝著花生，“準備是準備好了，等開學拿給他，家裡也不剩啥了。”
“不是有女娃走前留下的1000？”因著這個敏感的數字戳中了李耀輝，他輕輕放下書，聽了起來。“是從這1000裡取的錢。。。。但是我算來算去，他爸，這錢頂不到耀輝高中畢業。。。。。”
父親沒說話，隻留下“呲啦”一聲煙葉在旱煙壺裡燃燒的聲響。
“他爸，我看開了春，你也跟上他三叔進城蓋房子吧，”母親停下手中的活，變得真摯起來，“聽村裡人說，城裡現在到處開始蓋樓，咱村上多少人都進城乾活去了，一年回來能拿上一遝子，他三叔去年就沒少掙。。。。。聽說那活也不難，搬磚，和水泥，壘磚頭，跟咱農村蓋房子也差不多，有人教，人家叫你咋乾你咋乾，一天10幾塊，一月3、4百呐！還管飯！你看耀輝咱兒，學習可不賴，我那天聽他說他還要考什麼大學哩！李嬸說了，供個大學生可不是閒話說說的事兒，一年就得好幾千！你說咱兒要是考上了，把咱倆都賣了，也拿不出一年幾千啊！要我說，你還是趁早去城裡打工，趁還乾得動，給孩早早把錢攢下。。。。。。”
李耀輝聽的太陽穴突突突亂跳，他聽見他爹磕煙灰的聲音，磕了一會兒，提了一口大氣啞著嗓子說：“行，他娘，我也是這麼想。”
知道家裡難，李耀輝不想提衣服小了的事。在家裡待著僅僅是覺得冷，到了學校，這身明顯小了的衣服無法遮掩的令人尷尬了起來。在一節體育課上，輪到他進行立定跳遠，當他站定，一個同學在旁邊大聲說：“耀輝，你這袖子，褲子捋的可夠高呀！我看你恐怕是拽也拽不下來吧！”惹的眾人哄堂大笑。
可真是犯愁了，在食堂打完飯，連蹲下吃飯也不能了，李耀輝放了晚自習在宿舍裡打開自己的行李包的側兜，摸了摸那張還沒破開的一百元鈔票，決定星期天去市場給自己買件能穿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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