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市一高。不管是李耀輝還是白冰，不管是丁瑩瑩還是張成越，都被時間推著，投入到了年後最緊張的衝刺階段。
模擬考試在一輪一輪的進行著，卷子一摞一摞的在增加，課間走動的同學越來越少了，晚自習放學的時間拖的越來越長，教室裡的白熾燈發出滋滋啦啦焦灼的聲響，夜裡11點的教室還燈火通明，老師和保安一遍一遍的站在窗口喊著“回家了！熄燈了！”依然沒人動。
熱，五月就開始熱起來了，不到中午，衣服就開始潮濕，教室裡兩台破舊的吊扇從早到晚呼呼的轉著，發出巨大的噪音，開著是陣陣的熱風，關了是滿屋窒息的汗味兒，無論關與不關，都令人煩躁。隨之而來的還有饑餓，明明早上7點半才吃完早飯，到了10點，就開始餓了，這種感覺從春天開始一直伴隨著李耀輝，土豆、豆芽，不管他怎麼吃，都消化的飛快，第四節的時候腸胃總是開始嘰嘰咕咕的發出尷尬的聲響。他開始下定決心多打一個饅頭。花掉的錢，放假了，再乾活掙回來就是了。
上午第二節下課，前麵的同學擦黑板，往地上摔黑板擦震出滾滾的白煙，李耀輝隻好站起身來，出去休息下眼睛。他來到走廊，深深的呼吸了幾口炎熱的空氣，然後不自覺的，往對麵平層文二）班看去，沒想到，一下子，竟然和白冰四目相接了，他分明看到白冰也趴在欄杆上，定定的往這邊自己班看著來著，這一個對視，他仿佛觸了電一般的不自在，四下慌亂了下後，他連忙轉身逃也似的返回到教室裡。直到坐下來，他的心還砰砰亂跳，怎麼回事？白冰為什麼盯著我們班看呀？怎麼在盯著我呀？。。。。。。。他掐了自己一下，拍拍自己的太陽穴，告訴自己不要瞎想。但是在接下的幾天，不止一次的，他又發現了下課後往自己教室張望的白冰。
這天晚自習，在做完一套物理卷子後，李耀輝感到一種通關的暢快，他微微閉上眼睛，內心裡默默的過了一遍有關物理的所有知識點，他篤定的告訴自己，可以了，應該沒有任何的盲點和難點，高考的物理，可以做到不丟失什麼分。這種感覺讓他渾身通泰，他一直沒有睜開眼睛，又慢慢的過了一遍化學，直到劉樹誌走到他身邊，拍拍他：“誒，李耀輝，物理卷子最後一道題我看看你是怎麼做的？”
李耀輝趕緊把自己的卷子遞給他，劉樹誌看了看，自信的一笑，“好了！我知道了。”
“怎麼了？”
“嗯，我用了種簡便的方法，看看跟你的結果一樣不一樣，一樣的。沒事兒了！”劉樹誌轉身又走了。
這個家夥就是這樣，總是在另辟蹊徑，李耀輝是踏踏實實的規範計算，按照步驟一步步解答，劉樹誌卻總是跟老師講的不一樣，跟他想的不一樣。偶爾有幾次，李耀輝會名次排到劉樹誌前麵，那都是因為劉樹誌不按老師說的計算規範解答的原因。就像剛才，李耀輝剛剛在為自己的物理複習感到滿意的一刻，還沒等回味，就被劉樹誌強行塞來的一種特彆的優越感打破了，他歎口氣，感覺沒有味道，叫上張成越，合上書本，照例到操場跑步去了。
老師開始把年級前20名的學生頻繁叫到辦公室開始幫忙商討填報誌願的問題。李耀輝在前三模的成績中穩居年級前三，是學校重點關注對象。
“耀輝，你有沒有想報的學校和專業？先跟我談談。”王老師一臉殷切。
“我。。。我還沒想好。”他確實沒有思路。
“你的成績，重點大學沒有問題，複旦、同濟、中山、也都很有希望衝擊衝擊！你自己也知道，你唯一的弱點就是語文和英語的作文，接下來，你要好好背一些範文例文了，這部分，有點碰運氣的意思，理科我對你很放心的，隻要不是過分刁鑽古怪的題，你不會丟分的，過分刁鑽古怪的看到了也不要怕，大家一起古怪，還是一樣。你可以先說說，你想學什麼專業，以後想在哪個領域發展，我再結合你想報的專業和分數，幫你看學校！”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想學什麼專業。。。。。。”李耀輝也有點著急了，他是那種給他什麼任務他都能全力做好的學生，什麼都不給，他就不知道該去做什麼。
王老師推推眼鏡，帶了十幾年畢業班，這種學生不是第一個，一般來說，城市的孩子比較明確自己想走什麼樣的路，這不光得益於他們身邊的環境帶給他們的眼界和認知，還有父母的幫助和規劃，可惜的是，城裡學生空有理想卻實力不足，農村來的學生埋頭苦學出一身本事，卻不知道該往哪使勁。比如眼前這個學生，在王老師眼裡，是一台優秀的學習機器，除此之外，他看不見他的感情，找不出他的錯誤，觸不到他的溫度，說不出自己理想和誌向的這個青年，並沒有贏得他發自內心的驕傲與喜愛。他不敢對一個隻展現出埋頭苦學的青年輕易的做下判斷和指引，於是他喝了口水，和顏悅色的說：“這樣吧，你再考慮考慮，過幾天我再找你。也不用浪費太多的心神，耽誤複習，就在晚上睡覺前，想一想，我適合乾什麼，不適合乾什麼，我想要當一個什麼樣的人，想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什麼專業能成就我的職業，就可以了，有一個大概的方向，告訴我，我再幫你來選學校。你先回去吧！”
李耀輝走出辦公室，在二樓碰到雲老師，他站在走廊，端著水杯，咳的很厲害，他趕緊跟雲老師打招呼，雲老師邊咳嗽邊衝他擺擺手，示意不要過來，以後再聊。
夜裡，他不可避免的陷入沉思，這躲避不了的問題又來到了他的頭腦中，我適合乾什麼？適合有耐力的，通過努力可以完成的；我想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可以讓父親不再在工地上乾活也能安享晚年的、讓姐姐就算離了那個男的也能帶著孩子好好生活的、將來能給村裡修條哪怕不那麼氣派的水泥路的人。忽然他又想到一個人，於是又悄悄給自己加了一條，“能有一份實力和身份可以大大方方麵對白冰，像宋明宇一樣輕鬆的和她交談，玩耍的人。”學什麼能成就這些？醫生、法官、應該都行。這兩樣工作，都隻有城裡才有。想到這些，他好像有點豁然開朗了，雖然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但是最起碼出現了兩條靠譜的道路可選，他幻想著，憧憬著，心滿意足的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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