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房裡待了難熬的一夜。護士來了兩三回，換了換掛著的輸液瓶。
他靠在床邊的椅子上，一下也沒有合眼。
也不知是幾點，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寂靜的醫院慢慢開始嘈雜起來。
他聽見昨夜換水的護士在走廊裡跟誰打著招呼，然後領著另一個年輕的女孩站在門口指著自己的床交待著什麼，末了，說了一句：“我下夜班了啊，小楊你記好我說的。”就咯噔咯噔從門口消失了。
他起身把父親的被子掖好，父親緊閉著雙眼毫無生機，他就那麼呆呆的看了父親一會兒，病房裡各種奇怪的味道讓他喘不過氣，於是他起身來到病房的走廊，緩緩的靠著牆無助的跌落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一雙白色的半跟鞋在他麵前停下來。
“李？李什麼輝？李耀輝？是不是？”
他抬起頭，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劉紅梅阿姨。
劉紅梅剛來骨科跟徐醫生對接完下午要做的手術，遠遠的，看到一個青年蹲在那裡，注意到這個青年，是因為他穿的這身衣服，正是宋明宇給他的那件，這件衣服是劉紅梅親自在商店挑選的，所以格外看了兩眼，不但衣服熟悉，這孩子臉上的眼鏡也是自己配的，所以一打量，原來是那個孩子，劉紅梅站住了。
“劉，劉阿姨。”李耀輝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對，好幾年沒見了吧！個子長高好多！大小夥了！”劉紅梅微笑著，然後注意到這個孩子滿臉的失魂落魄，“怎麼了？你怎麼在這兒？誰住院了？”
“我爸。。。。。昨天，從工地上摔下來了。。。。。”
“在哪？！走，帶我去看看！”劉紅梅趕緊關切的問道。
李耀輝把她領到身後的病房，劉紅梅查看了一下，眉頭緊皺。她讓他在這等著，又轉身出去找了劉大夫，過了一會兒，她又返了回來，一時無話，安靜了幾分鐘。
“快高考了。你老在這兒，怎麼行？家裡還有沒有其他人，讓他們過來先幫忙照看？”劉紅梅了解了情況，知道不太樂觀。
“家裡？我媽還不知道，她歲數大了。。。。。我姐姐，嫁的遠，不知道怎麼通知。她自己還顧著個孩子。”李耀輝的嘴唇也快咬破了。“手術費，找不到包工頭，劉醫生說，就剩兩天的藥。”
劉紅梅眉頭一皺，“你還沒吃飯吧，”她從兜裡掏出一把零錢，“先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頂事情，去吧！你的事阿姨給你想想辦法，你先吃飯！”李耀輝忙推手說不要，她把他推出去，給他指了指吃飯的方向。
李耀輝不見了，王老師由奇怪轉為生氣，他找遍操場，宿舍，沒有他的蹤影，班裡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晚上，他得知李耀輝沒有歸寢，這讓他開始有些不安，出來校門轉了幾圈，絲毫沒有任何發現，第二天，李耀輝沒來上課，這太反常了，王老師由不安變得焦急起來。
上午，王老師上完兩節課，顧不上喝口水，急匆匆的往校門外走去，這次走到門衛那裡，他忽然停住腳步，想問問門衛有沒有見過李耀輝出校門，又轉念一想，每天上學放學的人那麼多，一個李耀輝他們怎麼又會認得呢，這麼一想，又準備不問了，猶豫的功夫，門衛大爺卻先開口了：“王老師，你這一趟趟的出去有事啊？”王老師停住腳步：“找個學生，有個學生沒請假，出去了。”門衛忽然想到昨天下午來找學生的農民工和宋明宇對話時，分明提及過“高三的李耀輝”，王老師也教高三，於是說：“是不是個叫李耀輝的學生？”王老師眉頭猛的一挑，一步子來到門衛鼻子尖前：“就是！就是！他去哪了？你知道？”
“可能去醫院了！哪個醫院不知道。”門衛把昨天聽到的對話原封不動傳達給王老師，王老師心裡明白了，這就對上了！雖然預想到他家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太好的事，但是確定學生是安全的還是讓他稍感安慰，那就等他回來再問情況吧，王老師這麼想著，回身往辦公室走去。
中午的飯桌上，劉紅梅跟丈夫說了上午的見聞，
“現在包工頭連影兒也沒有，根本沒有想管的意思，老宋，有沒有什麼辦法啊？那孩子在醫院就那麼待著，再把孩子給耽誤了。。。。。”
“是挺倒黴的，這節骨眼兒上出這樣的事。”宋黎民扒拉口米飯，“真是麻繩專揀細處斷，這事兒可不好辦，沒有合同。。。。。。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他能找包工頭談出什麼來？現在的包工頭，有良心的不多。”
看宋黎民搖搖頭，劉紅梅更急了：“你說的全是廢話，你說的我能不知道？問你就是想問問怎麼能解決問題？給孩子想想辦法！他這邊兒，連個能出頭的人都沒有！”
“那你什麼意思？是你去出頭還是我去出頭？”宋黎民戰術性往後仰了一下，表示不可理喻。
一句話竟把劉紅梅給噎住了。
“李耀輝怎麼這麼倒黴？我能幫什麼忙？”宋明宇抬頭說了一句。
“咳！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劉紅梅白了他一眼，“你好好複習，就是最大的幫忙！拎不清！”
"要我說，你也管好自己就行了，彆什麼事都覺得隻有自己是青天大老爺，你瞧你，我連認識都不認識，一個孩子同學，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想讓我蹦出來管，這不剛第二天嗎？先看看情況，那建築方也沒明確說不管啊，你怎麼還能把氣撒我們爺倆身上。是吧，明宇。”宋黎民站起來把手裡的空碗收到洗碗槽。
“哼，我能出頭，可惜我也不知道怎麼管啊！”宋明宇也吃完了，“哎喲，越想越覺得我這同學倒黴啊！"
劉紅梅拉過桌子上剩下的菜，想到那一筆不菲的手術費，她憂心的為那個孩子感到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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