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們看見第4排從左往右數第二個女的了嗎？”馬明浩一條腿搭在上鋪的鐵護欄上，身子歪在被子上咬著一根冰棍兒問。
“看見了！我說，不是都說醫院裡漂亮的女人最多嘛？我們老家那，能嫁進當官的家庭裡的，不是女醫生就是女老師！”胡大胖往自己的大缸子裡猛倒茶葉，他邊說邊拎起桌子下麵的水壺往缸子裡倒，這引起了邱誌剛的不滿：“誒！我說大胖，你也不打水！還一倒倒半壺！合著全宿舍都給你跑腿兒唄！”
胡大胖倒滿開水把搪瓷蓋兒蓋上，也不理邱誌剛的話茬。靠在宿舍的鐵皮櫃邊接著說：“這怎麼走到咱們學校咱們班，三十來個女的就一個好看的！”
李耀輝坐在下鋪翻一本書，胡大胖的話傳進他的耳朵裡，那句“嫁進當官家庭裡的”讓他忽然在腦中閃現了一下劉紅梅的模樣，好像是這樣的，他這麼想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就是！他媽的倒黴！我還以為到了大學，清純漂亮的小護士小妹妹我挑花了眼都選不過來呢！誰知道一個班裡就一個能看的！”邱誌剛語氣裡充滿了失望。
“得了吧！就你？瘦猴？你還挑呢？切！”陽台上晾衣服的同學傳來一聲回應。
“你們說那女的叫莊顏。山東的，什麼大棗鄉的，這村裡的女的咋比那些城裡來的還白呢？她在307宿舍，跟我們老鄉一個屋，我都打聽過了，據說挺高冷的，哼，一個農村人，高冷個什麼勁兒啊？”商大年，一個來自天津的學生，從外麵洗完頭端著盆走進來。
“一個農村人”。
這句話無意間刺了一下耳朵，李耀輝合上書，走了出去。
大一新生的軍訓接近尾聲了。李耀輝的大學生活不知不覺度過了一個月。
說起感受，他什麼感受也沒有。宿舍八個人，來自全國各地。他十二歲就出來求學開始了住校生活，對群居生活輕車熟路，沒有過多的好奇。多年的生活經驗告訴他，管好自己的事，彆給彆人添麻煩，少插話，事兒最少。
一開始他還默默的觀察了下其餘的七個人，很快他就發現，這些“考上了大學的”“天之驕子”好像並不比初中、高中時的同學厲害到哪去。從軍訓以來，每天討論的話題除了前幾天的家鄉一下子就轉變為“女同學、女同學、女同學”，李耀輝不勝其煩。聽到他們的討論，他默默的走出宿舍，來到了操場上。
臨近十月中旬。校園裡的樹卻還是盛夏的樣子。結束了一天的軍訓，校園裡成群結隊走著還沒脫下軍裝的學生，今天李耀輝所在的連隊訓練任務完成的不錯，第一批解散休息了，看遠處行政樓大樹下還有一兩個方隊好像還在聲嘶力竭的訓練。
李耀輝自然的走進操場跑道，慢慢跑了起來，跑著跑著，他的眉頭微微皺了，嘴裡發出一聲細小的嘖聲歎氣。
腳上的這雙膠底布鞋經過將近一個月的軍訓，且不說開膠與否，光是每天的體訓，早已發酸發臭發軟，中途他刷過一次，沒想到這濕熱的天氣鞋子根本乾不透，第二日他又踩著還濕著的鞋去軍訓，果然更加臭不可聞。現在跑著，這腳仿佛一直踩在一灘拉了牛糞的爛泥上，難受極了。
我需要買上一雙新鞋來替換著穿。
不行了，熬不過去了。
他暗自想著，緩緩停下腳步，走到一處沒人的看台處，找了個台階坐了下來。扭頭仔細看看確定四處無人，他連忙脫下鞋子，扯開鞋帶，晾在一邊，襪子也脫了，連腳一起晾著。剛好過來一陣微風，難聞的氣味好像一點沒浪費的全部撲進了他的鼻子。他的腳趾隨著這陣微風，用力的張開了。
“跟爹的褲子味兒差不多。”他想著。“爹這會兒乾啥呢？我走的這些天，家裡頭啥樣了呢？”
上個星期，他往順良大爺家打了個電話，一分鐘三毛錢，他花去了一塊五。
娘在電話裡小聲說，她買豬了，家裡院裡熱鬨了。李耀輝擔心母親又是養豬又是喂雞，對躺在床上的父親疏於照顧，急急切切的叮囑了好幾句。母親的滿足和高興是掩蓋不住的，家裡的添置帶給母親的活力另李耀輝感到充實欣慰，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金錢帶來的好處，但是除了母親買雞、買豬這兩件事讓他“自己可是稀裡糊塗的就掙了一筆不小的錢”有了一些實感，其他的，他無喜無狂，再無感覺。比如想買雙新鞋這件事也令他一拖再拖。。。。。他坐在操場上細細的品味著這個感覺：那上萬塊錢，無論是買鞋，還是配眼鏡的話，怎麼的也夠自己一輩子了吧！但為什麼雖然有了那麼一筆不少的錢但我的生活卻沒有任何的改變呢？為什麼買一雙新鞋這種事對我而言這麼重大而又難以決定呢？這應該是不對的吧！
好吧，這周六就上街買雙新布鞋去。他下定了決心。
周六。李耀輝走出了校門。
他發現校門口就有好幾家服裝店，運動鞋店。但是好不容易出來了，他決定逛一逛省城。
和高一時剛到開源市一樣，他順著路慢慢往城市的腹地去走，一路看著公交站牌上的地圖，默默的記路，“以後等我有了錢，我就坐遍省城的各條公交車，轉遍大街小巷！”他冒出這個念頭，“唉，一塊錢而已，我其實現在也可以坐的。。。。。。”他被自己的苦惱弄笑了，最近，這種有錢不敢花的感覺弄的他神魂顛倒，百思不得其解。
走一陣兒，停一陣兒，這省城的路，是不好走完的了，怎麼走，也走不到市中心，隻不過是走進了這條路，穿出了那條路。
他在建設路站牌處停下，在地圖上，他看到了一個令他心跳加速的地名：x省大學。
那是白冰考進的大學。原來這兩所大學離的，並不算遠。
她在學校裡嗎？我進去會碰到她嗎？萬一碰到了怎麼辦？她也軍訓了吧？她們學校的軍訓嚴嗎？累嗎？她是第一次住宿舍吧！還習慣嗎？。。。。。。
腦子一陣繁亂，李耀輝直起身子，往右邊的大道望去，從這條路走過去再經兩個路口，就到x大了，去嗎？這時，腳上那雙鞋的踩屎感又來刷存在了，還是先買鞋吧！等下周，把衣服都洗淨了換了新鞋再來。
x大終結了他逛城的心思，他又重新返回到了校門口，隨便找了家店進去買了雙三十五塊錢的布鞋，匆匆返回到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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