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下學期開學。
過完年後的同學回宿舍好幾個人帶來了家鄉特產，桌子上堆了些天津麻花，湖南臭豆乾和臘肉，山西陳醋。。。。。。李耀輝什麼都沒帶，他既窘迫又慚愧，家裡除了有點雞蛋什麼也沒有，花生也沒到季節。他想解釋一下，又覺得解釋起來反而更差勁，就什麼也沒說，桌子上的東西，他一動也沒動。
沒想到這種感覺這麼不容易被輕易忽視，雖然也沒有人明說什麼，卻總覺得背後有人在對自己指指點點，雖然沒帶特產的也不是他一個。晚上在食堂吃完飯，他去校門口水果攤買了一個大西瓜拎到了寢室，放到了宿舍桌子上，西瓜很大，占據了桌麵不小的位置，他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點。
去晚自習的路上，他想起一件事。
因為腦子裡想著往宿舍買東西的事，在去學校食堂的路上，他決定晚上打兩個饅頭，去盛碗免費稀湯，就不盛菜了。經濟條件不好的學生就是這樣，哪怕一次額外的支出都需要其他地方的削減。
在隊伍的前麵隔著兩個同學，他看見同班的那個叫莊顏的女孩兒打了一個饅頭，盛了一勺免費稀湯找了一個人少的角落坐下了。
莊顏從他左邊走過去，為避免目光相遇，他低下了頭，卻並非本意的把目光落到了她的腳上，那是一雙非常細弱的腳踝，腳踝上麵的小腿被一條質感不怎麼好的棉布裙子遮蓋住了，腳上穿著一雙同樣質感很差的坡跟涼鞋，原本像李耀輝這樣條件出身的男生，絕對不會評判一個女同學的穿著打扮，但那雙坡跟涼鞋的後麵，生生磨歪了將近1厘米的厚度，且因為外麵是鋪了是一種類似麻布繩的裝飾材質，更顯的破破爛爛。
“她看起來和我出身差不多。我們好像是同一類人。”打飯時的李耀輝產生了這樣一種共鳴。
他同樣獨自找了一處人少的地方坐下了。邊乾嚼著饅頭，邊看著遠處播放著的電視新聞，腦子裡，卻莫名想起來在宿舍裡聽到的關於那個女孩的隻言片語。
她好像是班裡長的最漂亮的女孩。剛軍訓時，大家是這麼說的。李耀輝看不出來，這不屬於他關心的範疇。軍訓時就有幾個男孩開始對她表白，這裡麵包括同宿舍的馬明浩，但沒幾天，就聽見馬明浩在宿舍裡說，“哼，長的好看有什麼用，假清高！真自卑！一點風情也沒有！就是個純純的農村人。”
她學習很好，聽說也是很高的分考進來的，這個李耀輝很容易理解，獨來獨往的人用大把的時間來武裝自己，集中了精力，學習是唯一的指望和特長，出成績不意外。她獨自打飯，總是一個人在圖書館待著，坐在教室的第一排，遠遠看過去，她的麵容嚴肅而淡薄，要是去除那一身不合時宜的倔強，以她的那副好皮囊，像個城裡女孩兒一樣，甜甜蜜蜜沒心沒肺的笑著，該有多麼明媚迷人。
但她又好像不屑那種甜蜜迷人。
她的貧窮和孤獨很快為她編織了一層強硬的外殼，把青春的友誼和愛情悲哀的拒之門外，男生宿舍漸漸的聽不到關於她的討論了，她的漂亮也成為了一道雲煙，不但沒有成為盔甲，反而成為了她的軟肋。
和同性的關係也是一樣，她沒有和班裡任何一個女生走的很近，就連她們宿舍的女孩兒，課後三三兩兩說說笑笑的一起走，從不見有人招呼過她。她像一團空氣一樣跟在後麵或快速從人群中和大家拉遠距離。李耀輝覺得對於一個女孩來說，這些並不容易，有時候，在宿舍自己獨自抵抗集體生活對於他一個男孩來說，也有不便和尷尬，何況男孩子還相對大大咧咧一些，她就需要克服更多了。
他想著這些，忽然看到一個男孩端著飯菜走到了莊顏那一桌，男孩不是本班的，他沒見過。他忍不住微微的看向那邊，隻見男孩坐下來說著什麼，然後把自己滿滿的一盤飯菜推向了女孩。
“挺好的，多吃點吧，有人關心總是好的。”李耀輝這麼想著，卻看見她不但連連擺手，而且把手中的一小塊饅頭放回飯盒，慌不迭的蓋上，拿起來低著頭匆匆走掉了！隻留下那個男孩獨自尷尬一笑。
“唉。。。”李耀輝手裡的饃也吃不下了。這場景跟他毫無關係，卻總覺得讓他仿佛看到了彆人眼中的自己。
新學期學校開了計算機課。在計算機課上的練習時間，坐在旁邊的胡大胖教手忙腳亂的他注冊登陸了oicq號。雖然學習很好，但跟他們早已在高中、在平時就混跡於網吧的城裡同學比，李耀輝笨手笨腳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傻子。他費了好大勁才模模糊糊弄明白這個oicq是怎麼回事，乾什麼用。
“你可以跟人聊天！也可以玩裡麵的遊戲，打牌鬥地主什麼的！這兒有空間，你可以寫東西！就跟寫日記似的！”胡大胖這麼說。
李耀輝感到這個東西簡直跟自己毫無關係。他既不需要跟彆人聊天，也不想鬥地主，更彆提寫日記了。但是前後左右的同學都在忙著互加，他也隻好硬著頭皮設置了頭像和姓名，並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皺著眉頭記下了自己的登錄號和密碼。
這玩意兒到底有什麼用？他絲毫不感興趣。
在筆記本上記號碼的時候，他翻到了白冰在火車上留給她的宿舍號。在宿舍號上麵，還有高二分班時從同學錄上記下的她的生日，她家的電話和地址。
這些信息、數字工工整整充滿神聖的獨據一頁，雖然從來沒有使用過。
沒有任何合理而自然的理由去用。雖然她說：“你來我們學校吧，我請你吃飯！”但是怎麼能為一頓飯去打這個電話呢？不能。在火車上，她分明提到了oicq號，要是有她的號就好了。。。。。。李耀輝歎了口氣，默默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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