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感和認可讓他以更加飽滿的熱情去對待這兩份珍貴的工作，幾乎可以說是，不遺餘力了。王小軍媽媽還沒有付過補課費，眼看著開學，測成果試的日子也快要來臨了。
這天是周五，王小軍的媽媽專門跟彆人調了休。她不知在哪找了一套初一下半學期期末測試卷。今天是一張卷子見分曉的日子。除去休息日，王小軍的補課正好過了二十八天。
王小軍一人坐在客廳的餐桌上答卷，王小軍媽坐在旁邊布藝沙發上一邊心不在焉的織毛衣，一邊不時的瞄一下牆上掛著的掉漆的鐘表。
李耀輝拿一本書坐在更遠一點的地方。他很緊張，嘴巴乾乾的，好像在接受什麼了不得的審判。試卷的成績直接展示他的補課成果，在此之前，他已經把整個初一下學期的重點難點考點分批的、係統的給王小軍講解練習過，大差不差，滿分150，100分應該是沒問題的，托電腦遊戲雜誌的福，王小軍整個假期表現不錯。
然而，隨著王小軍唉聲歎氣滿臉通紅的交卷，李耀輝湊過去看王小軍媽媽大剌剌的從包裡掏出一張答案紙用一根紅色蠟筆在那裡批改分數，最後一個赫然的“89”被畫到了卷頭上。
“喲~李老師，你瞧瞧，你瞧瞧，這可是我對的答案啊！來，你要信不過我就自己再對著改一遍，89分嘛！這可離說好的100分還差11分呀！”她把卷子推給他。王小軍站在桌邊，摳著衣角，頭低的抬也不敢抬，與其說他是不敢抬頭麵對他媽，不如說是不敢抬頭麵對李耀輝。
李耀輝手腳冰涼，接過卷子，仔細的看著，對著卷麵上鮮紅的叉子，喃喃的、失魂的說：“小軍，不應該呀！這幾道題咱們分明都講過呀。。。你拿出你的作業本，這道、這道、還有這道。。。9號、11號、17號的作業都做過，這道，你不記得？我還讓你給我講了一遍。。。怎麼會錯呢？”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涼巴巴的，最後墜落到丹田處。
王小軍的媽媽站起身，又方又寬的屁股一扭一扭的走到臥室，又一扭一扭的走出來，打開一張折著的紙最開始簽的保證協議：“達不到100分不收取補課費。”她把協議展開啪的一聲放在桌上，李耀輝還在失神的看著卷子。
“喏，小李，這個，你不會不認了吧！”他感受到她的眼神兒斜著飄過來。
最終，他沉重的合上了那張卷子，離開了桌子。
“鮑阿姨，不好意思了。”他再也無話，弓著腰收拾好自己的書包。衝王小軍媽媽微微鞠個躬。慢慢的往門口走。
“李老師。。。”王小軍帶著哭腔，“對不起。”
隨即，李耀輝聽見王小軍跑回了自己的房間，“咚”的一聲摔上了房間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個月的付出打了水漂。李耀輝失魂落魄。
一上午的緊張夾雜著黯淡結果帶來的衝擊，在上午十一點中的驕陽下，他上身一身冷汗，雙腿酸軟無力，最終，不知道走到了哪裡，他一屁股坐到了路沿兒上。
越來越熱，越來越曬，他不敢相信這一個月的付出是這樣的結果，想著想著，他的頭慢慢低下去，再低下去。
就這樣過了好大一會兒。
“李耀輝？你怎麼了？中暑了？”一雙纖細的腳踝出現在他麵前，他微微睜開眼睛，看到那雙磨斷了麻繩的坡跟涼鞋。
莊顏，舉著一摞美容院的傳單，站在他的麵前。
他咽了咽吐沫，乾乾的，什麼也沒有。
“沒事兒吧你？你臉色不太好。”
他抬起頭，微微的搖了搖。“我給一個學生補了一個月課，沒補出成績。人家不給我結費用了。”他覺得委屈，就這麼說了出來。
莊顏聽後把裙子掖了掖，蹲在他身旁。“還有這樣的？那你找服務中心呀！咱們交了會費的，他得幫咱們呢。”
“可是我簽了協議，同意補不到100分不收補課費。”他唯唯諾諾的說。
“私下簽的？那你。。。唉！你也不提前問問服務中心，能不能這樣。。。”
他揪住自己的頭發，頭又垂了下去。
“你還是去服務中心問問。看有什麼辦法沒有。還是發傳單好，工資都是日結的。”她小聲說。
一輛車飛快的從他們倆麵前馳過，車尾給他們帶來一股子濃重的尾氣和熱浪。
暑假結束了，李耀輝沒有回家，他心裡帶著歉疚。假期的補課費收到一千元，全部來自於徐夢潔家。自己一個月飯費花去了一百六十五，每天控製在了五元內。省人民醫院門口有一家大的藥房，藥房樓上有醫療器械，李耀輝去看了兩次，輪椅的定價是一千五百八十元。那是他這個假期奔波的目標，但是現在，泡湯了，眼看要開學，他這一千元遠遠不夠交付學費、住宿費和生活費，他往順良大爺家撥了電話，沮喪的告訴母親自己隻掙到了一千元，母親安慰了他，說掙一千就不少了，自己下午就找二叔到鎮上郵局給他彙錢。
胡道義掙了多少錢，他沒說。李耀輝也沒問，交學費的時候胡道義表現的很是不舍和抗拒，嘟嘟囔囔了好幾次，一摞子毛票握在手裡整理過來整理過去，不想放手，感覺這筆錢交出去簡直是肉包子打狗了。他的心思好像更深，總是枕著胳膊望著天花板發呆，不知道在想啥，上課的步伐顯的拖拖拉拉。
開學第一天，莊顏穿了一雙新涼鞋，她比原來曬的黑了一些。
李耀輝看到了她腳上的新鞋，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麼一雙新鞋對她意味著什麼，她為此付出了些什麼，他由衷的為她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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