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了一會兒，在一處雙人座椅下坐下，運動的人跑著步，騎著車，劃著滑板，三三兩兩的路過，河麵上忽然飛過一群白鳥，驚起一片漣漪。身後的咖啡館隱藏在樹叢中隱隱約約傳來慵懶的音樂，一個父親在不遠處的草坪上坐著看書，兩個兒童圍繞在他身邊玩耍。
“明宇，我以前以為，一直到變成老頭兒，身邊的朋友也會像咱們那會兒一樣，五六個、七八個、打了架都減不掉，我曾經想過，得想辦法多掙錢呀！要不然，這麼多兄弟，要想說喝就喝，說聚就聚，那得花多少錢！但現在呢？哈，誰能想到在外頭交個知心的夥伴這麼不容易！”許威搓搓手，哈了口氣，又放回到上衣兜裡。
宋明宇擠出一絲苦笑：“就是，你說我，臉皮也算厚吧，可不是那種不敢說話的吧，我也跟上了咒兒似的，跟誰都變成了點頭之交，是挺沒勁的，你知道嗎，有一天晚上我洗澡的時候，什麼聲音都沒有，除了嘩嘩的流水聲，特彆靜，就好像世界就剩下一個光溜的洗著澡的我一樣，我關上水龍頭聽了一陣，真沒有一絲動靜，你說我住的房子，裡麵六七個人呢誒，愣是沒有一絲聲音！那一刻，我感到特彆的孤獨。我又把水流開開洗完了澡，也就是在那次洗澡完後，我認定自己，過上了一種孤獨的生活。”
“你說，這種孤獨會成為常態嗎？咱們這樣正常嗎？”
“如果細想的話，就沒有頭了。能把人軸過去。孤獨不孤獨的，這也是我自己選的。對了！我能來這兒！還不是因為你給的靈感嗎？嗨！你不提我都忘了！”宋明宇忽然想起那個課間許威神秘兮兮的說出自己要去留學的消息，才導致了自己起的心動的念，他猛推了許威一把，兩個人在嬉笑之間都感歎著命運的安排。
“我可是我爸給我安排的。。。。。。剛去新西蘭，過了那個新鮮勁兒後，我特彆後悔來，感覺我爸坑了我。你說我學習學習不行，英語英語不行，花那麼多錢跑到這兒一頓謔謔，心裡特不平衡。有一陣，我覺得我快抑鬱了，你說這地方，來旅居個倆月半年行，開開眼界，了解了解當地文化，挺好，但沒必要在這花錢上學啊！去年我花了三十萬，三十萬，在家裡能開個大店了，錢都掙上了，在這兒白扔。”
宋明宇心裡一揪，許威說的，自己何嘗不是呢。
“我也不知道該跟誰玩兒，就像你說的，北京的和上海的，都不一定能玩一塊兒，彆提咱們了，我鬱悶的時候，就去車庫拉單杠，後來我發現，運動能緩解低落的情緒，有一天，有個大連的同學，忽然過來問我最近怎麼練的，說我胳膊肌肉變大了，他也想練，我們聊了聊，一下子暢快了，我才發現，但凡有一件事可做，就能活的下去。所以，你去咖啡館打工，我覺得挺好，更何況，那兒還有你心心念念的姑娘。”
宋明宇聽的認真，沒想到忽然話鋒轉到了自己身上。
“我跟你正相反，剛來的時候一直充滿興致的運動來著，後來。。。。。。忽然就覺得沒意思了。現在想想，這一切真像個夢似的。要是咱們家，就在三百公裡的地方就好了，這個距離，才能承受這些。”
“幸運的是澳大利亞和新西蘭離的不算遠，幸運的是我附近有你，你附近有我。”
兩個人說著感性的話，卻不覺得惡心。而是像冬夜裡微弱而珍貴的兩簇小小火苗，溫暖著對方。
“那也不能光靠練肌肉生活下去吧，人是群居性動物，你能跨洋來找我，就說明你渴望朋友。我們得建立圈子。”
“所以呢？明宇，你打算建立圈子，在這兒生活下去？”
宋明宇陷入沉思。
“我倒沒考慮那麼遠，我幻想過在這邊的生活，那跟我喜歡的人有關，如果沒有這個條件，我還沒找到能支撐下去的意義。”
“我會回去的。留學結束了馬上就走。”許威說的篤定。“我來的時候我爸媽來送我了，不知道為啥，我老爹就覺得新西蘭挺好，他還打算讓我留這兒呢！”
“那你爸挺開明，他怎麼說？”
“他說這兒環境多好，回國了，你還能找著這樣兒的環境嗎？在他眼裡，咱們那房子也不好，空氣也不好，吃的也不安全，人還多。他幻想我上完學隨便找個能養活自己的工作乾著，拿到身份，然後他退休了領我媽過來養老。”
“你爸想的可夠遠的。”
“要我說，大人有時候比咱們還天真，他也不想想，就他那生活圈子，一天天的都不著家，一幫人找著，巴結著，供著，你讓他老了到這兒來，語言不通，交流不暢，到哪都沒人搭理你，擱房子裡待著除了幾聲鳥叫連個動靜都沒有，他能受得了？”
“哈哈，也是。你我這樣的待著都費勁。”
“不過他想也沒有用。我一畢業馬上拖行李箱走。我都不知道我待這兒圖啥，要是光圖在這兒呼吸新鮮空氣活90歲，我寧願回開源吃喝玩樂活到60快快樂樂的歸天。”
“哈哈哈哈，彆說的那麼晦氣。”
一群十多歲的孩子嬉笑著劃著滑板從他們麵前喧鬨的劃過。
“但是如果我有孩子的話，我更願意讓他在這樣的環境下無憂無慮的長大。”宋明宇望著遠去的少年們。“咱們那上學太苦了，我想想都哆嗦。”
“那倒是，外國人那股子沒心沒肺的勁兒確實讓人羨慕，你說的這個我倒還真沒想過，唉！先找著對象再說吧。”他倆站起身來，沿著河岸往橋上走去。
兩個人嘟嘟囔囔，細細碎碎的，有著說不完的話，其實好多話，已經是翻來覆去的說，但是誰也不介意，總是那麼饒有趣味。他們一邊聊著一邊經過那座橋，橋上有好幾處不同形式的街頭表演藝術家，他們站在那聽一會兒，看了一會兒；從身邊疾馳過一輛法拉利，兩個人不約而同的一起扭了頭，議論了一下；幾個穿著和服木屐的日本女孩踩著小碎步從他們身邊經過，營造了一種奇異的異國風情；拋開自身的煩惱不講，這種藝術而閒適的多元化街頭確實令人沉醉，他們走走停停，因為身邊有朋友相伴而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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