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在隱隱約約妻子的電話聲中，宋黎民慢慢清醒過來，蓋毯掉落在沙發旁邊，他趕緊拽起來，胡亂抖了兩下。坐直了身子，他自己聞到自己的酒臭氣，頭和胃各有各的疼，以後不能再這麼喝了！他皺著眉頭發了個誓。
“。。。五萬？你爸爸打過去那麼多乾嘛？。。。好好好，沒有亂花是對的，媽媽相信你，不要再去什麼餐館咖啡館打工了，好好學習，經常跟媽媽聯係！。。。明宇，不要亂花呀，你爸爸不是印鈔機，也不是大老板。。。吃上麵還是不要省！多吃肉，多吃蔬菜，現在多少斤？。。。太瘦了！不行不行！”
劉紅梅的聲音從臥室窸窸窣窣的傳來，宋黎民揉著突突疼的太陽穴，沒過一會兒，掛了電話的劉紅梅就風一樣的飄了出來。
“五萬？二十多個？你瘋啦？把一年的生活費都打過去了？怎麼那麼多錢，我的錢也沒給你，你從哪裡攢的？老宋？哪來的二十多萬，你。。。你可不要犯錯誤！”她搖著宋黎民的大腿，一臉的驚憂。
“犯什麼錯誤。乾這麼多年工作，我就一點經驗也沒有？攢了一筆閒錢，就給孩子打過去了。彆管了，孩子生活費的事說過了不用你操心，老子養兒子，天經地義麼不是？彆咋咋呼呼的。”宋黎民一張嘴，劉紅梅不由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你現在，什麼事也不跟我商量，你的事，我管的已經夠少了，不像彆的老婆，一天天電話奪命連環ca，那種掉價的事，我從來沒乾過，怕薄了你的麵子，讓人家笑話，現在連兒子的事你也不跟我商量了！一下子給他彙過去那麼多錢！他都給謔謔了怎麼辦？被人抓住把柄怎麼辦？他有那個自製力嗎？應該讓他覺得錢來的這麼容易嗎？”
“你看你，就不把我往好了想，我不跟你商量，還不是想讓你顧好自己，攢好自己的私房錢？彙個款又填這，又填那，很是麻煩，而且，我們倆的工作性質，頻繁的往國外彙款可不好，那都是有記錄的，以後有什麼事，還是托彆人去辦，不經我們自己的手了，托人不是人情？一次還不多彙出點？不然要經常麻煩彆人。兒子大了，在外麵不比在身邊，窮家富路，咱們的兒子你心裡應該有數，不會胡來的，你放一百個心。渴死了，給我杯水，弄個大杯子，我去洗洗。”宋黎民晃晃悠悠站起來，往衛生間走，“給我找身衣服！”
衛生間的水嘩啦啦想著，劉紅梅開火下了碗漂亮的雞蛋麵，一碗麵，有紅有綠有黃有白，不多不少的熱湯裡泛著恰到好處的油花，她消化著宋黎民說的話，丈夫對自己要求確實很少，他為這個家庭承擔了很多，她心中湧起一陣動容。
神清氣爽的宋黎民換了乾淨衣服坐到餐桌，他對這一碗湯麵很滿意，劉紅梅坐在對麵仔仔細細的看著他吃。
“你最近都忙什麼了？我看你又開始學習了？書桌上堆那麼些書。”
“考試，寫論文，拿職稱。”劉紅梅笑了，“我可沒有虛度光陰，咱們家，不能光靠你一個人累，兒子也是我的，我這個當媽的，也得給攢點本錢呐！我在這住的，真的很心靜，今年發表了兩篇大文，一篇小文，趁著明宇不在，我得抓緊這幾年把高級職稱拿到，以後就算退休了，把職稱掛出去，也是份不小的收入呢！對了，我前陣子碰到了王雪峰，是我大學的同學，他現在在咱們省醫科大學學科重點建設處呢，上次他見了我聊了會兒，想讓我去醫大兼職代大課，麻醉學什麼的，我覺得很有意思，上周我開始試著備課了，又有一份收入！”
“嘖嘖！劉主任真是活到老學到老，行業尖兵，業務骨乾呀！”宋黎民豎了個大拇指，他由衷的欣賞妻子的學習精神，覺得四十幾歲的劉紅梅依然文質彬彬，朝氣蓬勃。他腦子裡又忽閃了一下陸西平的結發夫妻，那是一個隻有小學文化的粗胖婦女，以前在父親大院回家過年的時候見過兩次，她不是在院子裡削蘿卜皮就是在大盆麵前裝番茄醬，不怎麼說話，聲音粗啞，罵起孩子不管身邊有誰，拎起土豆就砸，她是個好人，就是沒什麼文化，粗鄙了些。
“黎民，這兒的房租給人付了沒有？多少錢？”她托住下巴，打量了一下陽台：“哪個是老顧，下次回去我得給人家帶點東西。這個房子，我住的真的很好，哪哪兒都舒舒服服的，說真的，我特喜歡。偶爾呀會想，這要是我的房子就好了，天地間，有這麼一處屬於我的小天地，這輩子窩在這兒就行。我還想置辦點家具，書櫃，綠植什麼的，但一想到是租的房子，將來搬挪還很費勁就沒法添置，誒？黎民，你說，老顧有沒有可能哪天想把這房子賣了？我們買上行不行？”
宋黎民吃完了麵，胃裡這才溫乎起來，也舒服多了，他聽著劉紅梅的話，房子早已是自己的了，既然這麼說，下一步就可以辦房本了，他盤算了一下，打算在她下一個生日的時候，把寫著“劉紅梅”的房產證遞到她的手裡。想到這兒，他嘴角微微扯出個笑容，也環顧了一下四周，順著她的話說：“行，你要是喜歡，回去我就問問老顧，沒準兒有戲！你好好學習，好好考試！好好攢錢！到時候把這房子買下來！我可給你出不了錢，我就把兒子顧好，不然，我可得犯錯誤嘍！”
“攢攢攢！我可是一分也沒亂花！”劉紅梅站起身收了碗筷，廚房十點鐘的陽光從窗外打過來，照在她的臉上，四十歲的女人的笑，依然充滿了不緊不慢的從容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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