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管著單位車隊的後勤科科長老冀來宋黎民屋裡說司機的事。
上次開完會,黃市長的外甥在全院領導麵前鬨了笑話,沒過幾天,黃市長就主動給老冀打了電話讓他重新給宋書記安排司機。
老冀來問宋黎民的意見,說車隊裡有相中的人可著給他挑,宋黎民不免推脫一番,給司機小胡兜了幾句客客氣氣的好話,末了,在老冀再三的推讓下,他要下了同樣是退伍軍人出身的司機苗成忠,老苗歲數也不小了,為人忠厚,不忙的時候,總是看見他拎著個小桶,拿著一塊兒深棕色的抹布圍在車裡車外擦擦這兒,擦擦那兒,他的開車技術很好,這麼多年,刮風下雨,大雪冰封,上山下鄉,沒有出過一起事故,而且話少穩健,不攢堆兒,不嘮嗑,老苗以前給人事科的郜科開車,那郜科,出了名的尖酸,因為收人錢沒給人家安排工作,被那一家子拉著白布條在單位門前抗議喊冤,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響,上個月被調離崗位到鄉鎮府革職察看去了,出了這麼一攤子事,老苗眼皮不抬,嘴巴不張,沒傳過郜科一句閒話,也因為郜科被調走了,他的車空了下來,暫無著落,宋黎民以前坐過他一回車,裡麵旮旯犄角擦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正好趁這次機會,順了自己的心意。
跟老冀講話的途中,宋黎民辦公室的門敞開著,忽然有一個人路過,在門口停頓了下,看見屋裡有人交談,又閃了過去,老冀在辦公桌左側站著,剛好擋住,司機的事說完,老冀叼著煙走了,沒過一會兒,一個人從外麵夾著公文包進來,宋黎民抬頭一看,是法院的副院長許幻德,他認識許幻德,但並不熟悉,平時交情不深。
“許院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找我有事?”宋黎民不由的無端揣測了一番。
許幻德個子不高,身子瘦弱,隻是一雙深沉凹陷的眼睛透著一股子又狠又精明的深沉勁兒,他微微一笑,走過去伸出手,宋黎民連忙從辦公桌迎出來,跟他握了一下。
“唉呀,宋書記,我嘛,來辦點單位的事兒,辦完了,順道過來看看你,說起來,我兒子許威和你兒子明宇,是高中同學,也是朋友,前幾天我兒子給我打電話,說他前幾天去墨爾本找你家明宇玩了,明宇好好把他招待了一番,我聽說了這個事,當下就想,再到這裡辦事,一定順路過來問候問候你,我兒子現在在新西蘭,他能跑到墨爾本找明宇,可見兩個孩子處的多好。。。。。。”許幻德不緊不慢,嗓音低沉中透著一股子霸氣,款款說明來意。
宋黎民馬上會了意,放鬆下來,他浮上溫文爾雅的笑意,把許幻德領到客座上,翻起倒扣的潔白茶杯給他倒了杯大紅袍。
“哦!許威!你這麼一說,我印象可深了!常聽我家兒子提起,是不是兩個人老約著打籃球來著?”
“哈哈,估計是,我家那個,就不隨我,個子比我高,腦子沒我靈,翻來覆去不是個學習的料!”說起兒子,兩個在官場嚴肅慣了的中年男性展現出了一絲往日不見的柔和,許幻德的話引起了宋黎民的共鳴。
“咳,誰又不是呢?我們一家子,連上他姥姥姥爺、爺爺,恨不得一家子都是大學生,就偏偏他這個小子。。。。。。”宋黎民差點把宋明宇300分的高考成績說出來,覺得不妥,又咽了回去。
“哈哈,懂的懂的。。。。。。”許幻德吹了口茶葉,嘬了一口,“不提那些過去的事兒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以後的路還長著呐!咱們兩家,早應該在一起坐坐,孩子關係那麼好,早知道當時一起商量商量,去一個國家,搭個伴,相互有個照應。”
“就是。”許幻德忽然前來搭關係,宋黎民一時間辨不清是單純的因為兩家孩子,還是另有他意,不知深淺,話便不敢搭的過密,隻是順著他說。“等這次孩子們回來,咱們兩家一定一起坐坐,給兩個孩子接風,聽聽他們在外麵學了什麼本事。”
“誒?你家明宇走的時候,你過去了沒有?”
“還真沒有,那時候正好在省裡有個會,好幾天,他媽把他送到廣州,孩子一個人過去了。”
“哎喲,這孩子了不得,夠闖蕩!一個人走世界了!厲害厲害!你倆也夠撒的開手的!”
“咳。。。。。。”宋黎民不喜歡彆人總是把故事引到自己身上,就順著反問:“你們去送了?”
“送了,我和他媽一起去的。那地方,倒是好,你有空啊,領著夫人,怎麼的也去一回,看看孩子生活的地方,可比咱們強完了!”許幻德低著頭吹開茶葉,不一會兒就喝下大半杯。
宋黎民笑著端來保溫壺給他續上,“嗬嗬,嗬嗬,到底怎麼個好法?真的是月亮比咱們這兒的圓?空氣比咱們這兒的甜?”
許幻德低著頭眉毛一挑,蓋上杯蓋低聲說:“嘿!你以為這是句玩笑話兒?嘿,還真不是~我以前也以為是句玩笑話,直到我去了新西蘭,飛機一落地,嘖嘖,那天兒,就是比咱們的藍,那山水,就是比咱們的壯美,那空氣,更彆提了,我記得我打小聞的,就是村子裡頭燒的柴火氣,到了冬天,那冷的,那煤煙青灰青灰的,就洇在土房周圍,一圈兒,一個冬天都散不掉。再後來參加工作,搞生產,搞建設,是磚廠裡的煤火氣,火燒火燎的,脖子前圍個抹布條兒,每天擋煙灰擋的確黑確黑;再後來讀書了,上學了,唉,怎麼從這時候,就忘了每天都聞的什麼味兒了呢?。。。。。。直到到了新西蘭,下飛機,我才明白,原來藍天白雲好山好水造出來的空氣是這個味道!直打肺呀!喉嚨眼兒都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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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有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許院長有點感性了吧!”宋黎民仰脖大笑,倒是聽的津津有味。
“真的,我回來後,把煙給戒了。”許幻德一副認真的模樣:“一是在外國抽個煙費勁,有屋簷的地方都不讓抽,麻煩的很,再說那外國煙也沒勁兒,去了兩周兩周沒抽,回來,嘿,那個勁兒過去了!再說咱們這兒空氣也不好,到處土迷杏眼的,我尋思著光喘氣兒就跟抽煙差不多。我現在呀,覺得怎麼的也得開始保養身體,不能像以前那樣猛抽猛喝,大好世界,可享受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能總這麼造自己的身子骨,咱們開源,哪年過節不在酒桌上撂倒一兩個人物,你想想,多傻!”許幻德不知不覺翹起了腿,身子仰倒在沙發裡,兩個人藉由著兒子說著家常,一時間竟像是素來的朋友,不覺親近了不少。
正說著新西蘭的見聞,許幻德的摩托羅拉手機響了起來,他迅速換了一個嚴肅又低沉的聲調,和裡麵的人交談了兩三分鐘,聽的出,是在向下級安排一些工作,宋黎民站起來,走到辦公桌處,也給自己的杯子裡添了點水。掛了電話,許幻德拿起身旁的公文袋站起身,說自己要趕回去辦事了,法院的事務也很忙,
“宋書記,你兒子招待了我兒子,今天我又喝了你的大紅袍,我們父子倆欠你們一頓家宴呀,這頓飯預約好了,等孩子們回來,第一時間,我給他們接風,咱們兩家團聚!說好了!”在宋黎民的感謝和推諉下,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一段官場上的關係,就這麼自然而親熱的,建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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