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宇搬進公寓快一個月了,他體會到真正獨居的快樂。
一開始屋子裡一個人是顯的過於安靜了些,但那也不妨礙他打開一罐600毫升的冰鎮啤酒倚在陽台看河兩岸來來回回的行人和風景。後來,他買了一套音響插到電腦上,終日放著各種各樣的音樂和電影,那些聲音無時無刻不回響在房間。有時他在認真聽,有時他根本沒聽,大段的時間,他發呆,進行著他自認為毫無意義的思考,思考的內容寬泛無邊,關於家鄉的,關於國外的,關於咖啡的,關於當天新買的雜誌上的新聞,關於在學校借閱的一本晦澀難懂的哲學書,關於網絡上的一些帖子,關於體育、政壇、看不懂的經濟、電影、紀錄片,關於錢。。。。。。有時音箱裡忽然放起了一首節奏感十分對胃口的黑人說唱,他趴在床上翻體育雜誌,忽然的就隨著音樂從床上蹦了起來,跟著節奏搖頭晃腦的舞蹈,在黑夜裡小小暗暗台燈的映照下,他的巨大黑影在牆壁上擺動,他和那個黑影一起無休止的跳舞,直到音樂切換成一首軟綿綿的輕音樂,他才癱倒在床上。真是又快樂又孤獨啊!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既恐懼又不想結束。
他的一切觀點都充滿了矛盾,就比如交朋友,他似乎不那麼執著於結交朋友了,這樣說也不對,他對友誼是渴望的,隻不過周圍的世界出現不了和自己一拍即合、讓生活變得津津有味的人,而刻意的,喻意不明的友情他又不屑於花費精力維持。他不知道究竟是哪裡出了錯,後來他在長久的思考中覺得是“出身”和“階級”限製了自己,毫無準備赤手空拳的決定和加入到這個異國導致承擔現在的狀況是極其合理的,他沒有學識上的準備,本身自有的一些樂趣和關注點又與新環境格格不入,那些誌趣相投的人很有可能都被留在國內,而他就像一隻頭也不回的帝企鵝,傻乎乎的轉過身,奔向了一個陌生的遠山。他一邊嘲笑自己的魯莽又隱隱對自己有一絲讚賞,他每天在睡覺前都拍拍自己的胸口,閉著眼睛說:“好樣的,宋明宇,你又好好的活過了一天!”
孤獨又新鮮的生活中,不能忘卻的是那個瘦弱蒼白的人。他每天喝一杯或兩杯咖啡,他喝的哪裡是咖啡,他喝的是那份思念。
周末,忍不住的,他就找她。路邊的水果店新鮮的橙子香氣撲鼻,他挑了一袋,水果店的旁邊擺著錯落有致的鮮花,他不懂品種也不懂花語,隻覺得那捧紫色的小花可愛又精致,就買了一束。他穿過市場,不知道手裡的東西女孩會不會喜歡,他想起了爸爸宋黎民,在他小時候,爸爸每天下班回家手裡都拎著東西,或者是串糖葫蘆,或者是一兜夾了豬頭肉的燒餅,或者是幾個蘋果,一塊豆腐,母親劉紅梅係著圍裙滿臉笑意的從父親手裡接過東西,撐開袋子看著,評論著,有時候兩個人回來的路上同樣的東西買重了,有時候正好是家裡需要的,母親是開心的,孩子是高興的,父親是想著家裡的。。。。。。這是家庭留給宋明宇的印象,沒有人教過,當他有了喜歡的女孩兒,他也像父親一樣,想著在見到她的時候手裡要帶上一份贈予的小禮物,這隻是他的習慣。
rose在店裡忙碌。看到一月未見的前同事,她露出久違的微笑。
“路過市場,買的。給~”宋明宇遞過去手裡的東西。rose接過小花,眼睛亮了一下,湊在鼻子前聞了聞,“誒?不香。”
“你喜歡香的?哦。。。。。。我沒聞,下次我聞聞。”他有些懊惱,這時他發現她的皮膚上有一粒又一粒紅紅的顆粒,好像紅疹一樣,“你的臉怎麼了?”
“沒事,過敏了。我現在就把花插起來,可以嗎?”她低頭從操作台下麵翻出一個白色的花瓶。
“怎麼搞的?那怎麼辦?”他又走近一步盯著她看。
她一個向後躲閃,“哎呀,沒事,過幾天就好了。”她捧著花,臉紅紅的,分不清是害羞還是過敏,“挺好看的,你幫我放窗台,那裡,有光的那裡。”
一束陽光從玻璃打到窗台上,宋明宇接過花瓶放到她指定的位置。很好看,每一處。
“橙子你下班帶回去。開學怎麼樣,課忙嗎?”
“還好。”她忽然降低聲音,“你喝什麼?我給你做一杯。”
聽到這句,宋明宇彆提多開心了,他潔白的牙齒毫無顧慮的全露了出來:“做杯你想做的。免費的嗎?”
她也笑了。“那就來杯整夜不眠的那種,100元一杯!”
蘇珊聽不懂中文,但她似乎什麼都明白,她也充滿friendy的一笑,到客座那邊收杯子擦桌子了。
宋明宇喝了一口咖啡,日思夜想的,就是這口味道。原來食物真的有靈魂。
店裡忽然開始三三兩兩的進人,宋明宇戴上帽子:“我去那邊商場轉轉,下班我來接你,請你吃飯,我要告訴你個好消息。”
沒等rose回應,他扭身走了出去。
你隻要聽我的,跟著我就行了,千萬不要提什麼意見,說什麼不行。他在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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