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調班李耀輝有三天假。
這個時間很尷尬，回去吧，在家待兩天一夜，還不知道母親是在城裡還是回了老家，他不想在那個棚戶區和一群收破爛的過個年三十，但回家的話和母親兩人，要把時間都花費在村裡人的問東問西，和叔侄之間的走親戚拉家常上，他一想到自家屋裡那個黑和寒，就忍不住打一個寒噤，光是那冰冷至極的被窩，就是穿著秋褲，也要鼓起很大的勇氣往裡伸，半個夜過去了，腳還是冰涼，不知道是被子在暖人，還是人在暖被子。。。但第一年上班，就不回去，又怕家裡人挑毛病，這讓他很是煩惱。
還去麵對了一個煩惱，二十六號，他買上禮品，獨自一人拎著東西去敲劉紅梅家的門。但意外的是，沒人在。
二十七，他又去了一次，還是沒人。
禮品盒裡有水果，放久了怕壞，他急了，在第三天中午下班的時間提前幾分鐘跑回宿舍拎著東西在大院兒停車的邊道去找劉老師的汽車，體檢中心一般上午忙，下午怕劉紅梅不來再耽誤一天，又怕彆人看見自己送禮不好，他把禮品盒藏在停車處後麵的草叢裡然後來回的尋，路邊的幾十輛車來來回回的看，卻沒有那個銀色的桑塔納，有一輛外形倒看著像自己坐過那輛，透過窗玻璃看進去裡麵座位上扔著紙，煙盒，和紙張，埋埋汰汰的，一點兒不像劉紅梅的風格，眼瞅著下班的人群由密到疏，這時候才看見劉阿姨穿著墨綠色的呢子大衣背著黑色的皮包從體檢中心大樓裡走了出來，看到馬路邊在車輛邊來回溜達的李耀輝，她喊了一聲：“咦？耀輝！你在這兒乾嘛呢？”
“劉姨，我就是來等你的。”他趕緊小跑幾步迎上去，又一拍腦袋：“劉姨，你等我下！”他跑到後麵的小花壇把禮品盒拎出來，“昨天去您家了，你家沒人，我就。。。我就在院裡等你了。”他也不知道妥不妥當，沒人教的事隻靠自己摸索著去試。
“唉，你這孩子，你顧好自己就行了，你說你給我送什麼東西，阿姨家裡啥都不缺，我一個人，哪需要什麼東西？你拿回去！給老家的親戚！真是的，哦，對了，我搬家了，以後你彆往那個小區跑了。”他站在那裡眼巴巴的看著她，緊緊跟著她，“東西不值錢，是我的心意。。。。快過年了。。。您幫了我那麼多的忙。。”李耀輝漲紅了臉。
他變紅的臉和顫抖的語調讓劉紅梅心生可憐，猛然間她又怕傷了他的自尊，隻好歎了口氣，示意他跟著自己來。跟著劉紅梅往車邊走，他發現她不但換了房子，汽車也換了，她走到一輛黑色的更氣派的轎車旁邊，摁開了車門。讓他把東西放進了自己的車裡。
“耀輝，以後可不能這樣了，你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先把自己顧好了，你有這個心阿姨都知道呢，但阿姨真的不需要，你要把錢花在刀刃上才行，最後一次了！再這樣我生氣了。”
“您搬家了？搬哪了？那個小區挺好的。。。。”他想繼續問下去，又忽然想起電視上的她的丈夫，忽然像明白了幾分似的，停住了打聽，副市長的家人話，住在那兒，是好像樸素了些。
劉紅梅坐進駕駛座，摁下車窗，咧出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家裡老人歲數大了，搬了個離他們近的地方。。。”
“哦，哦，劉姨，那您快回去吧，我也走了，過完年我再找時間拜訪您。”他不想當一個黏糊糊的人，在劉姨踩動油門的瞬間及時的與她告彆了。
看著駛出醫院大門的車，他鬆了口氣，完成了一件久擱在心的任務，他輕鬆了不少。
因為送禮的事耽誤了些時間，他趕緊往食堂跑。
沒想到，在柳蔭路上，好巧不巧遇到了故意晚去的莊顏。
兩人無法避免的打了個招呼。
“你們安排完春節班了嗎？你幾號回老家？”女孩兒故作正常的詢問。
“我。。。還沒定，你呢？你回家嗎？”男孩兒保持禮貌的回複。
“我不回去了，沒幾天假。再說，我回去乾啥呢？我好幾年沒回去了。”她的話帶著明顯的情緒。
兩人無話，走在路上，一絲尷尬彌漫開來。
“耀輝，你還在生我的氣？”
他心裡一驚。“沒有，我生你氣乾啥。”
“我以為你能理解我，我一開始就跟你說了，我是為了氣張雲歌，結果你還給我擺臉子。”
“我哪給你擺臉子了？我憑啥給你擺臉子啊？。。。”他的臉又開始發燒。
“你當初應該勸住我，氣張雲歌沒什麼意思，我要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踩這個坑。我還是太幼稚了。”
她走在他旁邊說著這個話，兩個人的頭都低著，這是經過一段時間沉寂之後的反思，聽的李耀輝多少有些羞愧，畢竟，自己的情緒沒有能鬨的立場啊！本來兩個人就是普通的同窗關係罷了！莊顏的坦誠又讓他覺得自己實在是不像個大方坦蕩的男子漢。
他不由的輕歎了口氣說：“我沒有生氣，隻是沒有被人議論和關注過，有點堂皇罷了。”
“是啊，咱倆這樣的人，應該老老實實的埋在塵埃裡，做好自己的事情，怎麼能被風吹起來呢，很嚇人。心亂亂的。不利於學習。”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來到了食堂，臨近一點，食堂裡的職工已經零零星星不成規模，堂口的飯菜也稀稀拉拉沒有什麼硬貨，即使如此，兩個人成雙成對的出現還是引起了好事者的目光和窸窸窣窣的議論。
“真討厭，這些人沒有自己的事嗎？一天天的盯著彆人乾什麼！”莊顏把盛著涼了的豆芽菜飯缸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充滿憤怒的掃視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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