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輝和張浩查完房回來路過包主任辦公室看到劉紅梅背對著門跟主任在交談。他本來想打個招呼，但看見兩人正認真交談的樣子，就先跟張浩返回了辦公室。
整理好病例又到主任屋去彙報情況，門卻鎖上了，在走廊儘頭看到包主任隨劉紅梅一起下樓的身影。
第二日，又見劉紅梅來找了包主任，這次連消化內科的胡主任、腫瘤科的蘇主任也一起來了，四個人拿著片子不知道在商量著什麼。
到了下午，包主任開這幾日的病例總結會，安排明後天的手術。
沒有什麼特彆的，跟以前的病例都差不多，一個食道切除手術、一個縱隔內的腫瘤進行切除，兩個肺葉切除。
食道切除手術安排在翌日上午八點四十。
做準備工作的時候，劉紅梅又來了。
李耀輝趕緊迎了上去。
“劉姨，看見你來兩三趟了。想跟你打招呼，放完病曆回來你就走了。”
“哦，哦，今天手術你也在~”
“嗯，我觀摩為主，遞遞器材。怎麼了？劉姨，今天的病人。。。是咱們的熟人？”
“是，一個熟人，跟親戚差不多，自己人。我有點擔心，過來看看。”
包主任領著大部隊過來了，床上的病人也被推進了手術室。
李耀輝回憶了一下病曆單，是個四十九歲的中年婦女，名字好像叫計春華。
“包主任，拜托給你了。”劉紅梅麵色凝重，眼神裡充滿懇切。
“放心吧，我儘最大努力。走吧，都進去吧。”包主任招呼著其他人往手術室走，把劉紅梅留在了手術室門外。隨著手術室門的關閉，跟外麵的一切喧囂瞬間隔絕開來。
因為是劉紅梅的熟人，李耀輝觀看的格外仔細認真。
手術床上躺著的中年女性已經接受了全身麻醉，呼吸變得均勻而深沉，隻有偶爾因麻醉藥物作用而輕微顫動的睫毛，透露出她生命力的微弱波動。她的頭發被細心地梳理並固定在手術帽下，露出了寬闊的額頭和無比憔悴且焦黃的皮膚，下垂的嘴角顯的苦難而委屈，似乎經曆過長時間的痛苦。她的雙手輕輕交疊放在身體的一側，被柔軟的手術單輕輕覆蓋，此時就像是在做一個悠長的夢。
麻醉師已經確保患者處於深度麻醉狀態，生命體征平穩後，手術開始了。這台手術的時間挺長，足足進行了將近五個小時。包主任首先在患者的頸部切開一個較小的切口，這個切口將用於暴露食道和頸部血管，為後續重建食道做準備。之後，又在患者的右側胸部切開一個較大的切口，這個切口將貫穿整個胸壁，直達胸腔內部。通過這個切口，可以清晰地看到食道、肺、心臟等重要器官。包主任小心翼翼地分離食道周圍的軟組織，確保不損傷任何重要結構。他們使用電刀、吸引器等手術器械，將食道上的腫瘤部分完整切除。切除腫瘤後，醫生們開始著手進行食道的重建。他們選擇使用胃的一部分來替代被切除的食道部分。首先，在腹部切開一個切口，將胃暴露出來。然後，通過精細的吻合技術，將胃的頂部與頸部的食道殘端連接起來，形成一個新的食道通道。他們使用縫合針和線，小心翼翼地縫合每一層組織，直到吻合口完全封閉。完成吻合後，對手術區域進行了仔細的檢查和止血處理。確保沒有出血或滲液的情況，並逐層縫合所有的切口。最後，使用無菌敷料覆蓋傷口，手術結束。
整個過程李耀輝看的清清楚楚，這是一台典型的頸胸腹三切口手術，用以治療食道癌。這種手術的風險還是蠻大的，尤其是這位女性，本身的身體條件並不好，對於癌症的治療而言，即使手術成功了，也並不意味著患者已經完全康複，隻能說它為患者提供了戰勝疾病的重要機會。
從手術室出來，劉紅梅還等在門外。她的身邊，還站著一位年輕的男子，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看年紀，像是患者的兒子，看神態，又事不關己，讓人疑惑。
“怎麼樣，包主任？！”
“腫瘤切除了，食道重建了，手術還可以，沒有什麼大瑕疵，接下來就看她自己的恢複了。跟住院部那裡交待交待，我們這兒也派一個醫生，”他環顧了一下，看向李耀輝，“小李，小李，這幾天密切觀察一下，多注點意，勤跑幾趟。跟病人家屬也交待好，恢複期很重要。下麵就觀察吧！”
包主任的額前已經濕透，一滴汗珠滴下來滑進眼睛裡，他猛的甩了一下：“哎喲，劉主任，就先這樣吧，我去換換衣服。”
受包主任的安排，又加上患者是劉紅梅的關係。李耀輝格外上心了一些，晚上下班前去看了患者，第二日一早第一時間又過去看了看。除此之外，他還能有什麼能報答劉紅梅的呢？
這天上午，他抱著病曆本往計春華的獨立病房走。
在走廊裡，正好碰到前來探望的劉紅梅。
“耀輝，你來了。”
兩個人一起進了屋，計春華自己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呆呆的望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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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紅梅把她的身體往上扶了扶，讓她半靠在病床上。
她口鼻處插著管子，還不能說話，隻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虛弱的看著床邊的人。
“春華姐，難受吧，唉，做了手術，就是這樣。。。”她摩挲著她的小臂，用以緩解頻繁輸液對血管造成的冰涼刺激及疼痛。“好好恢複，給你安排了專門的護工，喏，李醫生也在，交待了他，常過來，你有什麼不舒服的就告訴他，他會常來。你什麼也不要想，就好好恢複，聽醫生的話。。。。”
李耀輝聽著她說話，好像隱隱有些哭腔似的。
應該關係真的很好吧。
計春華微微眨眨眼，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好像在說，疼，疼。
劉紅梅站起來把窗簾拉開，讓陽光曬到她的小腿和腹部。
又安撫了她一陣，問了問李耀輝這兩天查房的情況，之後，兩個人走出了單獨病房。
“劉姨，她沒有家屬來探望，是獨身一人嗎？這兩天不能進食，還靠輸生理鹽水，我跟護工交待了，就是我不在的時候，不知道護工跑得勤不勤，這幾天的護理還挺關鍵的，病人的心理情緒恢複同樣重要，我覺得。。。這方麵可能有點欠缺。有個年輕男的，偶爾在，不知道是什麼關係，我隻碰見過一回。要是過幾天恢複進食了，那才是吃勁兒的時候，得一勺子一勺子的喂。。。”
“唉。怎麼沒有家屬呢？丈夫在外地，有個女兒。。。耀輝，你過來。”劉紅梅把他叫到內部樓梯口，推開門，四下無人處，從兜裡掏出一個信紙封摁到他的手上。
李耀輝驚慌失措，連忙推讓：“劉姨，這是什麼意思？！不不不。。。”
劉紅梅壓低聲音：“耀輝，這不是我給的，這是病人家屬交待的，你聽阿姨的，拿上，護工也有，你不拿她的家人不放心。你也看見了，患者的家屬使不上勁兒，這兒的恢複全指望你們，你拿著，算幫劉阿姨個忙，好好盯對著她，讓她好好恢複，比啥都強。”
她用儘力氣摁著他的手，跟他說明情況。李耀輝不肯，她忽然動了氣：“你怎麼這麼強！榆木腦袋！”
李耀輝被震懾住了，心裡咯噔一下，不再反抗。
劉紅梅瞪了他一眼，“給劉姨幫好忙！”
推開門從門縫處走了，留下了呆呆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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