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的念頭一旦發了芽,就像生了根似地,一點兒風吹日曬就要猛往上竄。
上次開完會後,宋明宇的心裡就像種了一顆種子,他開始懷疑自己工作的意義,儘管他內心也承認部分客人的行為確實不妥,但會議上管理層對中國客人的指責和嘲諷讓他感到不適,並且,他發現,在他在會議中發了火和斯蒂芬對峙後,身邊的同事對他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小組會議上,儘管他正常發言,但到最後他的意見總被排除在外,說了跟沒說一樣。他閉上了嘴巴,又被說工作態度不積極。
他對個人尊重的問題越來越敏感,這種感覺讓他難受。
十一月初第一個周日鄺美菊小姨的家宴——她的小女兒滿2周歲。
宋明宇本來打算跟鄺美菊好好聊聊自己工作上的煩惱和最近的心境,但到了家裡就發現氣氛不對。
客廳裡散落著亂七八糟的兒童生日裝飾品和幾袋子還沒有吹起來的氣球,大一點的男童在沙發上拋著兩三個打好的球跳躍尖叫,小一點的女孩兒趴在地上抓著那些裝飾品隨意拉拽。
看到他進來,在廚房默不作聲切三文魚鄺美菊像看到了救星似的一般撲到他麵前。
“咋辦呀?現在這個情況。”
“咋了。他倆呢?”
“樓上吵著呢!”
“為啥事兒?”
“那老白,頂不是個東西。。。你看見沒,這麼多東西,這麼多活要乾,他翹個腳就躺沙發上喝啤酒,一動也不動。把我姨氣的,罵了他兩句,他還來勁了,當著我麵,巴拉巴拉巴拉,什麼中國人就是不放鬆啦?他為孩子為家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啦,放屁,他就是個混子,隻想吃白食,什麼我姨粗俗啦教育不好孩子啦。。。。哎呀,腦仁疼!反正兩人罵著罵著上樓了,一會兒再打起來。。。。”
說話功夫,樓上當啷一聲。
“咋整,早知道這樣,我都不如不喊你。想著人多熱鬨,還能跟我搭把手擺個盤兒什麼的。。。唉,要不,咱倆把孩子帶走去遊樂場晃一天?讓他倆在家敞開了打?”
宋明宇歎口氣,看著兩個孩子,心中生出幾分可憐。他看了看廚房:沙拉,熏肉,蛋糕,意麵,果盤都已經弄好了,隻差些魚啊蝦啊,蘑菇湯什麼的食材還擺在桌麵,又看了看客廳,然後說:“你把剩的那點飯弄好擺上吧,我去把氣球什麼的給豎起來,你彆一有點什麼事就想跑,萬一真打起來呢,咱倆一個幫忙摁住另一個報警,彆讓小姨孤立無援。。。”
鄺美菊想想也對,就一頭紮進了廚房,她絮絮叨叨的說生意上的事,聽起來,比他的工作要複雜麻煩的多,跟她的事一比,他又覺得自己那點子事兒不值一提。一邊想著“人活著怎麼麻煩”,一邊用打氣筒砰砰打著氣球。
兩個孩子看到他的動作圍了上來,從好奇變成興奮,他哄著他們,把氣球一個個貼上牆,“ucyhappybirthday”的粉金色字母穿插其中,一人多高的氣球樹很快也做好了,收拾完地毯上的垃圾,站在沙發入口處看,場麵布置的充滿童真而溫馨。
他從包裝袋裡掏出從商場給ucy買的公主裙,小女孩興奮的拍手大叫,他蹲下來溫柔的給小女孩套上。
鄺美菊從廚房跑出來看這溫馨的一幕,“你看,也不是多難的活,乾完了多漂亮,要我說那男的就不正常。。。挑事呢就是,哇!ucy轉個圈讓我看看,哇,誰家的小公主呀這麼漂亮?”
說話的功夫,樓上的聲音大了起來,隨著一聲摔門聲和小姨憤怒的尖叫,白男從樓上大踏步的走下來,連看也沒看客人一眼,徑直走出門外,摔門而去。
又過了一會兒,小姨下樓了,看起來,她經過了一番整理,儘量保持著體麵,但她渾身的煙味出賣了她。
“哇哦~裝飾弄好了,很漂亮,正是我想象的樣子,哇~飯也差不多弄好了,孩子們都長大了,真棒。”她眼睛裡的紅還沒有散去,但仍裝出一副開心的樣子,招呼著孩子:“寶貝兒們!開飯了,讓我們慶祝吧!”
她走過去抱小女孩兒,ucy卻轉身鑽到宋明宇懷裡,還用稚嫩的聲音嘀咕著:“媽媽臭,臭媽媽。”
生日宴的餐桌上很安靜,大家都不知道說什麼,隻顧埋頭喝湯。
在喝了幾杯香檳後,小姨忽然指著自己說:“美菊,你聽我的,找人千萬不要找白男,中國男人最好。騙你我不是人。”
鄺美菊看向宋明宇,宋明宇趕緊低頭夾菜。
“小姨,咱過不了就彆過了,天天乾架,何必呢。”
“二婚了呀!還有兩個崽子呀!草~”
“那咋了,天天吵架,對身體也不好,要我說,踹了他,再找個中國男人。。。”
“踹了他,得賠給他一大筆錢。媽的。誰讓人家沒工作呢?”
“唉,也是,替你愁的慌,姨。”
“彆替我愁了,我想想辦法,抓緊把他氣死,”她又猛灌一杯下肚,“彆說我這些爛事兒了,明宇,快聖誕節了,節前挑個時候,給我們安排安排,公司的年會。給我們大操大辦!媽的,錢花在哪都比給內孫子強!”
說起工作,鄺美菊和小姨像換了兩個人,男人和孩子瞬間被拋在腦後,她們討論了下公司最近的發展和存在問題,言語間把年會的內容和形式,預算和要求也一並決議好了。
宋明宇一邊聽一邊記,他在她倆身上感受到一種自己還未感受過的工作狀態,這種投入還怪讓他羨慕的,本來他打算讓她倆給自己一些離職建議,這麼一來,這個話題也無法出口了,還順便接下了個新活兒。
雖然小姨家的生日宴鬨了些不愉快,但還是讓宋明宇暫時從工作的敏感狀態中跳了些出來,給了一點點正能量。他努力收回萎靡的精神一項項安排臨近聖誕開始變得稠密的工作,“再怎麼著,也先把美菊公司的年會搞完了再說。”抱著這樣的想法。
然而,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一通越洋電話劃破了低落的生活下強裝的寧靜。
劉紅梅無法抑製的哽咽聲從那邊傳來:“明宇!你快回來吧!你姥爺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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