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之前李耀輝辦完了兩件大事。
第一，欠暢利毛的錢終於還清了。
在暢利毛的新店裡，他把剩餘的兩千元錢遞到這個看起來越來越有老板樣的老鄉手裡。這次他沒有推讓，但是接過錢的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右手把那薄薄的一疊在左手上摔了摔，就揣進了屁兜。這個無心的動作讓李耀輝心裡一傷，他敏感的神經微微的抽動了一下。
新店開在一家林州老牌的商場裡，李耀輝看到那些女鞋、男鞋的價錢上，標著駭人的“899、1399”。
“利毛，真有人，花一個月的工資買一雙鞋？”他忍不住問。
“嗐~你個土鱉。有錢人多了，那靠一個月一個月拿死工資的，能叫有錢人嗎？當官的，當老板的，他們錢來的快，不花等著發黴呀？”他眯著眼抽著煙，把他拉到收銀台，拿出一疊消費券給他看，“你瞅瞅，來消費的，光花卡花券的有多少，這卡呀券呀的，都是給當官的送的，這商場你就瞅吧，消費的都是這些人。。。指望你買，你買嗎？再說了，現在也不是舊社會了，有好東西就該去享受，現在不時興吃苦耐勞那一套了，誒，你過來，你穿一腳這個，你試試，你試試那腳感，那叫一個舒服，我敢說你從來沒穿過這麼舒服的鞋。。。”
他隨手拽過來一雙深棕色商務男鞋，優質的牛皮麵，紋理細膩，光澤柔和，“你看這是個皮鞋吧？比運動鞋還舒服，你看這裡頭，是直接注塑工藝，又輕又緩震，這鞋墊，你就穿吧，防臭透氣的，走再多的路也不會讓你酸腳，還有這鞋底，你看，這都是頂級橡膠，防滑還耐磨，正常人走正常路，我保你穿十年不壞。。。。”
他一邊說一邊拽著李耀輝讓他上腳試，李耀輝拚命擺手，“不試了，不試了，你說的，我都信，等我買的起的時候，我把你家鞋挨個試一遍，挑個能穿十年的！”
他本能的覺得，消費不起的東西，還是不要嘗試的好。
聊了好一陣，他盤算著時機，勇氣鼓了好幾次，眼看沒有什麼可聊的了，終於張開了口：“利毛。。。我看見，你的店門口，寫著招聘女服務員。。。我二叔家的閨女，今年二十了，初中畢業。。。學曆是低點兒，但人挺機靈的，乾農活利利索索的，能看得出來，不笨。前幾年歲數小，外頭也不認識人，我二叔他們不敢叫她出去，就這麼在家慪了幾年，現在大了，眼看待在農村也不是個辦法，我二叔這二年就老催我呢，想讓我幫著看看，外頭有啥能乾的活。。。。你說，我一個醫院的普通職工，能給她安排到哪呢？平時也老是幫她看，回家路上也看，飯店招聘的，小商品店招聘的，不清楚人家底細，也不敢瞎張羅。。。看來看去，也隻有你這，知根知底，讓我放心。。。唉！利毛，你看看，能讓我妹子來你這試試嗎？你們不是有試用期嗎？你看著行，你就留下，要是不行，你就大大方方說，我再讓她回去。。。”
他連鋪墊帶保證，說的懇切。
“行。你讓她來吧！行不行的，試試唄。”
暢利毛在他話音剛落之際，連想都沒想就回道。
“利毛。。。。”他的感激無以言表，為剛才還錢時因他有些輕薄的動作而計較感到羞愧。他握住他的手，“你叫我咋感激你？”
“這有啥呢？我招人，你有人，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嗎？再說了，彩花說上次孩子發燒到醫院看病，還是你領著過去的，你不知道，這醫院有個人領跟自己去呀，一點也不一樣，彩花說你給解釋的明明白白，大夫看的也細致，還不是托你的福？嗐，這人呀，都是互相幫，輪著轉，誰都有用著誰的時候！”
暢利毛哈哈大笑，包裡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成了中華。
從利毛店裡出來，他給二叔打電話，讓表妹準備準備，往城裡來，二叔非常高興，把他猛一頓好誇：“好好好，好好好，你看，我說啥來著，那省會的大學生，能跟市裡打工的那些一樣嗎？我這就讓你妹子收拾，後天就讓她上城！耀輝呀，你可是解了二叔心裡一塊兒大心病了！”
又過兩日，他忽然收到張成越的電話。
“耀輝，我10號要坐火車回老家路過林州，聽說你們林州第一人民醫院中藥科有個姓顧的醫生做的風濕貼特彆有名，我想給我爹買上60貼，你幫我訂上，我到時候找你去取，咱倆好些年沒見麵了，主要也想跟你見一麵來著。”
李耀輝特彆高興。
這是他高三學習時期最累的時候自己唯一的一個學習夥伴。
這個同樣來自農村的小個子男生，後來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自己夢想的學校夢想的專業“土木工程”，在整個大學期間，他用qq留言一直保持著跟自己的聯係，他們互相介紹自己的現狀，所在城市所在學校的特點和軼聞，自己的心情和疑惑，自己的改變和進步。。。在沒有移動電話之前，他們的聯係斷斷續續，上氣不接下氣，有時上一個月的留言，下一個月才看見，雖然這樣，但是無法改變的是青春時代互相鼓勵互相打氣建立起的精神友誼，這種感情在少年成長的時期是珍貴而厚重的，讓人難以忘懷。
十號那天，七年未見的朋友重逢了。
兩個人站定、打量、確認、閃過一絲羞澀後激動的靠近，握手。
“耀輝，你白了，也帥了，你跟以前有不少變化！你，好像更穩重了！”
“成越，你胖了些，你不是說你們搞城建整日奔波，很辛苦的嗎？我怎麼看你不像奔波的樣子，肉吃的，臉都發光了！”
兩個人互相握著胳膊，興奮的點評著好久未見的對方。
“給，成越，拿著，給咱叔拿的藥，我多給你包了30貼，顧大夫說，三個月一個療程，還是貼足了的好。”
“好！一會兒把錢給你，走，我請你吃飯！”
“說什麼呢，沒幾個錢，不要不要，你來了我的地盤，哪有讓你請吃飯的道理，想吃啥，我帶你！”
張成越接過藥，站定了想了一想，揚起臉兒說：“你吃過肯德基沒有？火車站附近有一家肯德基，走！我請你吃！”
李耀輝真的沒有吃過肯德基。他聽彆人說過，肯德基給他的印象是“很貴，點起餐挺麻煩，第一次去光菜單就要看好久。”
張成越提出要去肯德基，看來他現在的經濟實力要比我強。
帶著這樣的一種微妙心情，他們一起坐公交來到了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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