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是年三十。
宋黎民去父親家了，一會兒回來。
已經是下午四點四十，這個孩子還是一如既往，起床、洗澡、喝冰水，全然看不見廚房裡繁雜的年夜飯準備工作，也看不見一上午她爬上爬下布置的那些顯眼的紅。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是七年來他們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過年，她不想讓氣氛變得尷尬。
宋黎民回來後，問了一句：“他呢？”得到回應後皺皺眉，便坐在沙發的一隅開始沒完沒了的翻看文件。
劉紅梅感到不滿，年夜飯完完全全成了她一個人的事，即使他貴為市長，在大年三十的傍晚翹著腳看文件這個舉動也讓她覺得無法理解，沒有人味兒。
期間，他倆偶爾有幾句對話，那對話在這個由於麵積過大顯得空空蕩蕩甚至有回音的彆墅裡顯得冰冰涼涼，沒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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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隻有她突兀的剁餡的聲音，
她開始切牛肉，刀鋒與案板碰撞發出“咚咚”的聲響。她的動作很慢，仿佛在借此整理自己的思緒。廚房裡彌漫著一股濃鬱的香氣，鍋裡燉著魚，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明宇，來幫媽端菜！”她朝客廳喊了一聲。
這是她心裡提著一股勁兒收拾出的一桌子菜，為了懷舊，她還儘量還原明宇在上學時90年代他們家大年三十常做的那幾樣，她太久沒有操持多人的飯菜了，手忙腳亂不說，一項一項做下來覺得非常累，等飯菜上了桌，儘管她覺得她拚勁了全力，但那碩大的彆墅的圓形大餐桌無論怎麼擺，還是顯得菜隻有寥廖幾個，並不顯豐盛，她忽然覺得還是之前那七八十平米的房子好，隻要開火做飯，屋子裡就暖暖和和一團熱氣。那個長一米2寬80的小餐桌，燉條魚、炒個辣子雞、切個豬肘子，再拌兩三個涼菜，就顯得很是豐盛，等煮的餃子端上來更是滿滿當當恨不得都放不下了。
現在呢，大圓桌三個人坐的開開的，夾最遠處的菜需要站起來。
“這個魚刺怎麼這麼多。應該去買些黑魚，多寶魚，鱸魚也行，刺少。這是草魚吧。”宋黎民吃了一口，就開始挑刺。
“下次，我給你們買點三文魚吃，咱們這兒超市有賣的吧，媽。”
“不知道，我平時也不買那洋玩意兒。”她辛辛苦苦的把魚燉出來了，兩個人沒有誇好吃。
“媽，怎麼沒燉點牛肉？裡麵放土豆那種，就著米飯。。。”沒有眼力見的孩子還在胡扯。
“就什麼米飯？今天過年，誰家吃米飯，牛肉包餃子裡了，一會兒吃餃子吧，牛肉明天再燉。”
“啊？剁的牛肉餡餃子？怎麼不包羊肉的？餃子餡還得羊肉大蔥才行啊。”
“那怎麼，我現在把羊肉從冰櫃裡拿出來？化上？你看什麼時候解凍了，你就去剁，你就去和餡兒，再包，我沒意見。”她放下筷子看著宋黎民。
“怎麼這麼大火氣，牛肉就牛肉唄。”他嘴上認了輸，但夾菜的筷子頻率越來越低。
“包餡的時候我站在冰箱那兒問了三遍，你們想吃什麼餡？我問了沒有？你們說，什麼都行，現在剁完了，你們又抱怨不是羊肉的。”
“你看，我都說了，牛肉就行，你還沒完沒了。”
宋黎民見形勢不對，又把話題引到兒子身上。
“過完年你有什麼打算？”
“我？。。。我沒想好。”宋明宇心裡一咯噔。
“你不小了，既然決定回來了，那我和你媽也尊重你的決定，但你是成年人了，不能像年前這樣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這麼在家待著，年後趕緊找工作去，多跑跑看看，抓緊找自己的定位。”
“哦。”他什麼也沒想好，隻好說哦。
這個除夕夜，和每個人想象和期待的都不一樣，沉浸在一種無法形容的莫名其妙的冷淡中，房子大了，團圓了，飯菜沒有變，但和以前的滋味不一樣了，大家想說的話都忍了回去，互相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邊界，既沒有敞開的說出什麼溫馨的祝福，也沒有做出什麼該做的總結和回顧。
未來的日子是什麼樣的，湮沒在遠處響起的震天的鞭炮聲中。這個家像飄在遠處的雲端一樣，寂靜，空蕩，2005年那些春節裡的人間煙火，他們隻是遠遠的聽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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