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發完工資的第四天下午，莊顏發來信息。
“你下班時找我一趟。下樓時發信息，去小花壇那兒見麵。”
她最近明顯的要主動一些，李耀輝還沒有習慣。
等到醫院的人下班下的差不多了，他穿著白大褂發著信息往急診科大樓西側的小花壇走。
她離得近，比他早到了。
“有夜班？”她也穿著白大褂。
“嗯，你也是？”
她手裡提著一個墨綠色的塑料袋。他站定後，她遞給他。
“什麼呀？”打開薄薄的袋子，裡麵一件白色帶領的poo衫，領口有一條細細的藍邊。
“180的，是不是有點大了？你多高？178？”
他展開來看，可能大了一些些，紮進褲腰應該還行。
“實際上脫了鞋176.5，給我買的？”
“嗯，發工資了麼不是？你那件圓領，實在是不行了，一點型兒也沒有，鬆鬆垮垮的，顯得人埋汰。”
“哎，這怎麼好意思。。。。你給自己買了沒有。”他想起她那脫線的格子襯衣。
“有啥不好意思的，便宜，35塊錢。我也買了一件。”
他往身上比了比，她說好看，叮囑他回去洗一水再穿。
“謝謝你啊。。。。”他撓撓頭，感到有點慚愧，工作兩年多了，除了吃些便宜的家常便飯，他沒有為她做過什麼，一方麵覺得沒有立場，二是自己太差了，從十三歲就自己一個人出去闖生活，沒有人教他這些事該怎麼做，該不該主動做，什麼時候合適做，他終於意識到快要26歲的他到現在還沒有學會主動關心人和主動付出，導致他看起來木訥又自私。
“你吃晚飯了沒有？”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上大門口吃一口，還來得及。”
“我吃過了。彆見外了，順手的事兒。你呀，多注意注意個人形象，其實你。。。長的不醜，”她說這句話時，整個人羞赧起來，“身條也好，就是穿的太土太破爛了。。。。明明可以很帥氣的。。。不是漲工資了嗎，你一個人在林州，對自己，有什麼好那麼省的。。。也沒聽見你說家裡攆著朝你要錢。”
他一愣，輕輕歎了口氣：“哪顧得上收拾自己呢？咱們院上周開會不是說了嗎，全院現在都要從紙質向電子化過渡，今年85的科室要完成his醫院信息係統）基礎建設，不知道你們那怎麼樣，我們科室是重點普及科室之一，病例、醫囑、影像查看都要改成電子的了。。。上午還參加培訓來著，唉，電腦是我的弱項，打字也不快，硬件配置標準聽的雲裡霧裡，跟本不明白，我們科的人，除了我，好像人人家裡都有電腦，人家聽完，還能回去練練，我就是去網吧，也不方便學那些東西，聽史哥他們說，有些文獻在電腦上查就行，很方便，不像咱倆，還得一趟一趟跑書店，用手抄，唉，我也在猶豫要不要攢攢錢買個二手電腦。。。還有這個手機，也是老是死機，追著合租的那個小夥子問了幾次，修了兩回，我看人家也挺煩的，一句‘這麼便宜的二手你還想怎麼著’把我噎個半死。。。你說，這麼多花錢的地方在屁股後頭追著呢，哪有功夫操心自己穿了啥。。。”
她認真聽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就是，你說的，我懂，跟學習和進步相比，吃的穿的，可以省下。我也是這個看法。這麼說，我這件衣服真的買對了，攢錢買電腦吧！我覺得有用。隻要是能提升自己的，這錢就該花。你要是不夠，我也能少借給你點，隻要。。。你記得還我就行。”
他隨便跟她聊了聊工作上的煩惱，她竟然這樣表明自己的立場，讓他既驚訝又感動，在那一刻，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他不是一個人獨自在外應對生活，他真的還有朋友。
閒扯了幾句工作上的事，眼看夜色變深，兩人互道了再見往各自的崗位上走。
李耀輝手裡拎著這個小小的服裝袋，在路上絞儘腦汁的想著給她回個什麼禮物才好，他腦子的某處還藏著另一個女孩，這讓買禮物這件事變的有些複雜，充滿了界限，唉！下了夜班，明天去市場看看吧！不要顯得那麼理所當然，比起自己，她才是更需要關心的那一個吧！
這個夜班很幸運，沒有急診，也不忙，他待在辦公室，打開公用桌上唯一的一台電腦，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抓緊練習電子病曆的錄入。
一聲電子小鳥的布穀叫，兜裡的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看來了一眼：
“幾號休息啊？打籃球唄！我找了個特棒的場地。”
是宋明宇。
他呆了一下，有點奇怪宋明宇怎麼會想著找自己玩，他們之間有真實的、珍貴的同學情誼，但是一起玩的話總覺得有些牽強。。。
哦，對了，剛從澳洲回來的他，在林州認識的男同學，也許隻有自己吧！明天正好休息，但他想去看看二手電腦，還想去看看暢利毛，即使他不在，也去看看表妹最近工打的怎麼樣，他還打算在商場看看有什麼可買的給莊顏。。。再說了，自己並不會打籃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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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他回複道：“我不會打籃球啊！”
信息發過去了，又覺得這樣拒絕了不好，正在糾結，小鳥布穀。
“周末有沒有時間，我請你和明宇吃飯，宣布我的好消息！”
是白冰。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
不知道今天怎麼了，仿佛所有的愛和友誼都向他湧來，讓他受寵若驚，應接不暇。
“你有好消息的話，我請你們吧！給我個機會慶祝你的好消息。”
他認真的摁下這行字。
小鳥布穀。
“不會打籃球。。。呃，我教你，約時間吧！我快待的長毛了，你就裝模做樣搶搶球就行。。。。”
“哈哈！你下次，這次必須是我！就這麼說定了，我去通知明宇！”
哇，她還把自己排到了宋明宇前麵通知了是嗎？他像吃了一顆小小的草莓，酸甜酸甜的。
手機的短信聲“布穀，布穀”響個不停，三個人一起聊著，讓他有些頭昏腦脹，夜裡的醫院辦公室安靜的隻有滋滋的燈管電流聲，李耀輝望著閃爍的屏幕，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生活正在被這些訊息填滿，所有的人開始在他的身邊形成一個圈，慢慢的啟動，旋轉，需要他去追逐，去接受，去照顧，去維係。。。曾經那個獨來獨往、沉默不言的農家小子，如今也被織進了這張人情往來的網，雖然腳步還有些踉蹌，但終於要開始學著在都市的圓舞曲裡，找到自己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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