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宇的笑聲像被按了循環播放鍵的錄音機，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詭異。他的眼角擠出兩滴晶瑩的淚珠，在夕陽下閃閃發亮，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軟綿綿地往李耀輝身上倒。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宋明宇的笑聲中夾雜著咳嗽，他一手捧著那束龐大的紅玫瑰，一手死死抓著李耀輝的肩膀，仿佛那是他唯一能在這笑聲風暴中保持站立的救命稻草。
李耀輝本來隻是禮貌性地陪笑，但宋明宇那副笑得快要斷氣的模樣實在太滑稽了——他的鼻孔張得老大，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連後槽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李耀輝的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上揚，胸腔裡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
"噗——哈哈哈！"李耀輝突然爆發出一聲像放屁一樣的笑聲，隨即一發不可收拾。他手裡的玫瑰花束隨著身體的抖動而劇烈搖晃，幾片鮮紅的花瓣像小型降落傘一樣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你們倆沒事吧？"小區門口崗亭裡的大爺探出半個身子，狐疑地打量著這兩個笑得像神經病一樣的年輕人。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喝醉的、失戀的、對罵的、打架的，但就是沒見過站在大門口捧著花狂笑不止的。
宋明宇想回答，但一張嘴又是一串停不下來的"哈哈哈"，他彎下腰，一手捂著肚子，那束紅玫瑰被他夾在腹部，已經慘不忍睹。幾朵花頭被擠得變了形，活像被暴風雨摧殘過。
這時，一隻棕色泰迪犬被主人牽著從旁邊經過。小狗歪著頭，黑豆般的眼睛困惑地盯著這兩個發出奇怪聲音的人類。突然，它像是被傳染了似的，也開始"汪汪汪"地叫起來，還興奮地原地轉圈。
"哎喲我的老天爺！"遛狗的大媽看看狗，又看看兩個年輕人，突然也莫名其妙地跟著笑了起來，"你們這些小年輕，哈哈哈，這是中了什麼邪啊？"
李耀輝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試圖深呼吸平複情緒，但一抬頭看見宋明宇那張笑得扭曲變形的臉——他的眉毛高高揚起，眼睛眯成兩條縫，臉頰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立刻又破功了。
"停...停一下..."李耀輝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卻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都變調了，像個被捏住脖子的唐老鴨。這個認知讓他笑得更厲害了，手裡的玫瑰花束終於不堪重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一個剛出小區門的女孩經過，被這場景驚得放慢了腳步。她警惕地繞開這兩個笑得東倒西歪的男人，但走出幾步後，有回頭忍不住看了幾眼，終於肩膀也可疑地抖動起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宋明宇此刻已經笑到虛脫，他靠在小區圍牆上，一手按著笑痛的腹部，一手無力地揮舞著那束殘破的花束。一片花瓣正好飄到了他的鼻尖上，他鬥雞眼似的盯著那片花瓣，然後——
"阿嚏！"
一個震天響的噴嚏過後，宋明宇嘴裡的口水和那束紅玫瑰來了個親密接觸。幾朵花頓時濕漉漉地耷拉下來，像被霜打過的茄子。這個畫麵讓李耀輝直接笑跪在了地上，拳頭不停地捶打著地麵。
"哎喲喂，我的肚子...哈哈哈...我的腹肌要笑出來了..."李耀輝斷斷續續地說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時，小區門口已經聚集了七八個圍觀群眾。買菜回來的大媽、阿姨挎著菜籃子，一臉擔憂："要不要叫救護車啊？這倆孩子是不是吃毒蘑菇中毒了？"
"哈哈哈...不是...大媽...我們沒事..."宋明宇試圖解釋，但話沒說完又笑成一團。他的笑聲像壞掉的車喇叭，時而高亢時而嘶啞，完全沒有規律可言。
門衛王大爺終於坐不住了，他走出來嚴肅地咳嗽了一聲："兩位同誌，請控製一下情緒，這樣太影響小區形象..."
話還沒說完，宋明宇一個沒站穩，整個人撲向了李耀輝。兩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在地上，花束被壓得稀巴爛，花瓣四濺。這個場景讓一直板著臉的王大爺也繃不住了，嘴角可疑地抽動了兩下。
"大爺，您...您也在笑！"宋明宇躺在地上指著王大爺，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孩子。
"胡說！"王大爺強裝嚴肅，但紅彤彤的耳朵出賣了他。
宋明宇躺在地上，看著紛紛亮起的路燈，突然覺得生活真是太美好了。他轉頭看向同樣躺在地上的李耀輝，兩人目光相接，又是一陣爆笑。
"我們到底...哈哈哈...在笑什麼啊？"李耀輝終於問出了這個靈魂問題。
宋明宇愣住了，他眨巴著淚眼朦朧的眼睛："對啊...我們...哈哈哈...在笑什麼？"
這個認知讓兩人再次陷入瘋狂的大笑中。小區門口的花壇邊，花瓣鋪了一地，像是有人在這裡舉行過一場瘋狂的婚禮。圍觀的人群中，有人搖頭離開，有人拿出手機錄像，還有幾個孩子學著他們的樣子開始假笑。
最終，當兩人的笑聲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喘息時，宋明宇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艱難地爬起來："咱倆真的是。。。。有病。"
李耀輝坐起身，看著自己沾滿花瓣和塵土的褲子，又看了看宋明宇那束已經不成形的花束，突然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至少...唉...至少我們讓今天變得不那麼無聊了..."
宋明宇看著四周散落的花瓣和圍觀群眾憋笑的表情，突然意識到——他們可能剛剛創造了這個小區有史以來最莫名其妙的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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