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咋了?"
"我。。。我打算辭職了,"小劉頭昂了昂,並沒有與他對視,"給計姨和陸姐開了六年車,我...我開不下去了。"
陸西平感到一陣荒謬:"你走了,嬌嬌怎麼辦,誰看著她?怎麼,你想漲點工資,行,我再給你加一千。"
小劉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那是陸西平從未在這個老實巴交的退伍武警眼中看到過的鋒芒:"局長,我上個月還送計姨去醫院做檢查,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很正常。計姨是個好人。還有陸姐,你老這麼關著她,不是個辦法。她也是個好人,就是你把她關壞了。"
陸西平的手不自覺地捏成一團,關節在他指縫間發出輕微的碎裂聲。他張口想說什麼,小劉卻已經轉身走了出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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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嬌嬌捧著骨灰盒往樓上走。把站在客廳的他視作空氣。
“嬌嬌!”
“媽生前說過不想葬在你家的祖墳裡。她讓我把她的骨灰帶回外婆家。”她的聲音回蕩在樓梯間。
陸西平感到一陣刺痛:"嬌嬌,這件事——"
"你走吧!這個家不需要你,我也不想看見你。"
陸西平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家裡。這套二百平米的複式公寓突然顯得大得可怕。他走進計春華的臥室,屋子裡的擺件土氣質樸,2米2的大床上鋪著老式粗布床單。他走到床頭,虛脫的坐下來,拉開床頭櫃,裡麵規規整整的擺著一本老式紅色膠皮記事本,他覺得這本子至少已經有二十多個年頭,像是自己年輕時在運動會上得來的獎品。
打開記事本,是計春華的日記。
“2000年1月1日有人說,2000年地球要包炸,我不怕包炸,但是過完這天,不是沒包炸嗎?陸西平嫌我沒文化,無非是先我不認字,家裡有一本字典,我覺著,學會拚音,就能寫字,文化嗎?誰還學不會?”
“2001年8月14日今天是老陸的生日,他沒有動靜,我在家住了完麵條,自己吃了。他沒有吃過我的麵,我的麵其實做的不賴。他把嬌嬌領走了些天,倆人有啥米米秘密),他不讓我問,我就不問。”
“2002年4月2日今天天暖活了,我播了菜籽。嬌嬌天天在家不出門,我心裡焦急,問老陸,他說,就待著吧,哪也彆去,外頭亂。我聽見嬌嬌哭,我也想哭。”
“2003年5月25我今天看見劉紅梅,她的呢子大衣真好看,我就穿不出那個味,穿的再好看,她住啥房子,我也住啥房子,老陸不是一無是處。”
“2004年7月7日想死。身體不舒服。天天都不得勁。有閨女,不能死。”
“2004年12月遇到了好醫生。那個孩子為了我坐在床邊看書學習,哎,要是我的兒子,這麼安安生生的學習,多好。看著喜歡人。”
“2005年7月15跟嬌嬌說了小李的事,她沒有反對,有門。”
“2005年8月11我跟小李做了承諾,說的可算掏心掏肺了。他沒同意。我願意啥都給他,把他當親兒子養,隻要他對我嬌嬌好。”
。。。。。。。。
紅色膠皮記事本上密密麻麻記了幾十頁,錯彆字由多到少,字體由歪扭到有些整齊,一年中,計春華記下的事不多,有的是心情,有的是怕忘了的事。陸西平以為她也像自己討厭她那般的討厭自己,但是沒有,在本子裡,她沒有記幾件自己的壞事,也沒說幾句自己的壞話,她稱自己為老陸,艱難的熬著這些年自己完全忽視的日子。
日記本上的字被啪啪滴落的淚水湮濕,陸西平趕緊拿手擦開,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分明,感受到了世界一角的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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