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先帶孩子們回家...求你了!"阿秀的指甲掐進男人掌心,那男人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把左手一大堆東西往肩上一扛,走一步,扭了兩回頭,去追了前麵的孩子。
"日子過得不錯啊。什麼時候找上的野男人。"他點上一根煙,靠在車上。
阿秀聲音又虛又抖:"你。。。。。你怎麼突然。。。"
"我不能來?打擾你們一家四口了?"
阿秀的脊背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問話的樣子實在像個警察。
"去年冬天。"阿秀目光呆滯,像是窮途末路的罪犯,"小峰肺炎住院,我在醫院走廊...遇到的他。他女兒也在輸液。"
"真巧。睡了幾次?"
阿秀的胸口劇烈起伏起來,像是受到莫大的侮辱,"他幫我墊過醫藥費,一直陪小峰做康複訓練..."她抬頭直視陸西平,"不像你。"
陸西平的眼神冷了下來。
兩人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一支煙完畢,點另一支的時候:"缺錢到要賣身了?當年山裡不是挺純情,現在也學會勾搭了?我哪個月的生活費沒有到位,沒有我,你隻是郊外一個女的,你能住上這樣的大平層?一天也不用為生計發愁。。。"
阿秀突然抬頭,眼眶通紅:"賣身?陸西平,你買了我十年!從二十歲給你看院子,到被你弄大了肚子扔在這兒...你數得過來看孩子的次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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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兒子滿月酒,沸沸揚揚傳的真熱鬨...小峰發高燒到抽搐時,你在哪個女人床上?這麼多年!我鬨過你一次嗎?!"
"錢?老周陪小峰做康複訓練時,你在哪?他教孩子騎自行車時,你在哪?當初哄著我把孩子生下來時!你許諾給我的!說給我錢讓我把他好好養大!我沒有做到嗎?我沒有在做嗎?是,我蠢,以為跟了你能變城裡人...可你連狗都不如!狗還知道護崽!"
陸西平眼神一淩厲,想要抬起右手。
“打!你打!”
陸西平的手揚到半空,卻在看到她白發時頓住了。阿秀才二十九歲,鬢角已經有了星星點點的白。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我不知道養一個小孩會這麼的難!這麼多年,天天都在帶孩子看病!我生不如死的日子也多的數不過來!有多少次,我也想一仰脖喝藥死了算了!小峰先天性心肌炎,醫生說要避免劇烈運動!你上次見他時說什麼?"男孩子這麼嬌氣像什麼話"!"周振國每周都帶他去遊泳康複,是他帶給我活下去的希望!”
陸西平盯著她眼角的細紋。他記得第一次見她時,她還是個紮麻花辮的姑娘,蹲在院子裡喂雞,辮梢上沾著草屑。
“揚脖喝藥死”這幾個字刺痛了他,他雙膝一軟,人生中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給兩個女人都帶來了同樣的感覺,現在已經死了一個,他不想把這個也逼死。
他有點兒站不住了,想找個地方坐下來,甚至直接坐在地上也行。靠在車上,陸西平不再咄咄逼人,腦中兩個二十歲的女青年的臉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他不再是警察,好像接受上帝的審判的是自己。
過了好一陣兒,阿秀抬起淚眼:"西平,放我們走吧。"
陸西平的影字被身後的夕陽拉得很長。他的身型還是那麼挺括,可肩膀的線條已經顯出了老態。
"老周前妻跟人跑了,留下個有哮喘的女兒。我們...很像。"她摩挲著無名指上根本不存在的戒指,"我不求名分,也不鬨。以後,讓我過我自己的日子,行嗎?"
"他能養活你們?"
“他工地上有活。。。。。"
“我自己的兒子,我能養活。”他掐滅手裡的煙,轉身上了車,“撫養費不會少你的,以後,我就不來了。”
陸西平發動車子時,引擎發出一聲嘶啞的咳嗽,像垂暮老人壓抑的哽咽。後視鏡裡,阿秀的裙角被風掀起一角,又緩緩落下,像一隻欲言又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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