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梅陰沉著臉回到家,給兒子發了最後通牒:"七點前不回來以後就都彆回來了。"
宋明宇並非存心躲避。
出去培訓是真的,學習也是真的。華陽賓館這次真的要改建,夏明嬋來了,她把集團整遷到了林州。直至今日,他才真正見識到這位夏姨的商業版圖——收購老舊酒店、租賃整層寫字樓,主業房地產之外還涉足美容院,甚至計劃收購醫院加盟知名體檢中心。從韓國旅遊回來後,甚至對醫美業也饒有興趣,言辭之間希望招人考察。
宋明宇對這位白手起家的女強人肅然起敬,甚至想把她引薦給鄺美菊:哼,讓你看看真正的女強人,白手起家的那種,不是隻有你認識些富貴公子哥兒,我也認識商業大佬。
那天晚上回來已經晚上九點,家裡靜悄悄的,父母臥室的門虛掩著,他覺得時間不早了,彆因為這點事耽誤父母休息,就直接上了樓。再之後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尤其是母親沒問,自己貼著臉上杆子去說感覺怪怪的。
收到母親信息,他吐吐舌頭:哎呦,一忙起來,忘了哄老太太了。專門開車到一家日料店打包了壽司、三文魚和鰻魚飯、北極甜蝦——劉紅梅晚上吃的清淡。還特意買了一束鮮嫩鵝黃的鬱金香。哼著歌進了門。
“媽!來,到廚房!我買了新鮮的三文魚,誒,我上次給我爸拿回來的清酒呢?咱娘倆喝點兒,看,還有鰻魚飯呢!”
劉紅梅抱著膀子坐在沙發上,一副戰鬥姿態,被兒子一頓攪和,拉著臉不情不願的走進廚房。
眼前的兒子動作麻利,把打包的日料擺進自己挑選的九穀燒瓷盤裡,拉開椅子把她請到座位上,自己緊挨著坐在她身邊。
“我沒有胃口,你吃吧,吃完咱倆談談。”她看著眼前的精致餐品,氣自己怎麼就成了這副樣子,她和兒子在吃的地方合得來,一起吃飯是他們母子之間平時的溫情時刻,她喜歡兒子開車帶著自己去林州大街小巷,商場街道去尋覓美食,驚喜於兒子不知在哪兒搜尋到的美食情報,他們倆吃飯都不在乎花錢,樂於對口味和營養品頭論足,在這種時刻,她覺得自己像個永不落伍的年輕人。而現在,明明是最珍視的母子時光,現在卻要親手把它變成談判桌。這個認知讓她太陽穴突突地跳,可那個名字像魚刺般卡在喉嚨裡——光是想起,就嘗到滿嘴鐵鏽味。
“你可彆後悔啊!這點兒三文魚198,這盒鰻魚飯98,都是日本空運過來的,”宋明宇笑嘻嘻的,掰開筷子,夾了一隻北極甜蝦,沾了汁,喂到母親口邊:“啊——張嘴。”
劉紅梅的心軟了一大半,但還是麵不改色。
“你笑吧,吃吧,一會兒彆笑不出來。我不影響你吃飯,我去客廳等你。”
她站起身,怕自己經不住兒子的糖衣炮彈。
宋明宇見賄賂不成,哼哼唧唧的跟了過來。“你不吃,我也沒心情了。哼。說吧說吧,什麼事兒又讓我們美麗的劉女士煩心了?”
“你彆貧了!我問你,你倆分了沒有?”劉紅梅忽然正色。
“分什麼呀?我倆正甜蜜呢!媽,我告訴你,我有望漲工資,我們夏總,現在攤子鋪的賊大,她呀,非常需要人才,就是我,我這樣的,我準備,先把這個酒店改造的活給乾漂亮了。。。然後。。。。”
“宋明宇!你彆跟我東拉西扯!你想氣死我!”劉紅梅一拍茶幾,耳邊的頭發都震飛了,“你是不是個傻子!你說吧!那個狐狸精是怎麼忽悠你的!讓你什麼都不顧了!她給你喂迷魂藥了?我告訴你!你倆到此為止!沒有可能!我發現給你講素質,講包容是沒有用了!你非要把媽媽逼成個瘋子才行~!”
“唉,什麼狐狸精不狐狸精的。。。。”宋明宇隱約感到今晚是場硬仗,耐著性子坐下來,把李耀輝他倆之間的真相,仔仔細細的給劉紅梅講了一遍。“至於蘇俊,唉,媽,這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站在她的立場上去考慮。。。。”
“我為什麼要站在她的立場上去考慮?!!誰站在我的立場上來考慮!!她騙了我!反倒得到了你的同情是嗎?你為什麼要站到一個外人的立場去考慮?你怎麼不站在你爸!你媽!咱家!的立場上來考慮?!你和她在一起,你爸臉上有光嗎?我的臉上有光嗎?醫院的人不會笑話我嗎?不會笑話你嗎?會對咱們家的興旺、幸福有任何的加分嗎?!”劉紅梅氣的站起來,語氣開始尖銳而歇斯底裡。
“所以,我和誰在一起,娶誰,目的是為了你倆臉上有光?我的感覺完全不重要?”宋明宇抬起頭,仰視著怒視著他的母親,他的表情讓劉紅梅感到憤怒,窒息。
“你太幼稚了,我沒想到你有這麼幼稚。你以為門當戶對,三觀契合,都是封建思想迷信是不是?你沒有真正過過日子,你也不真正了解女人,我可以以我將近50年的生活經驗告訴你,一,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一定不會幸福的。二,你倆不合適。你倆的路未來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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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經驗。如果我的人生,都按你的經驗走,那麼,我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呢?我的經驗又從何而來?”
“你!!”
劉紅梅雙手顫抖,眼前兒子的臉讓她心碎,也讓她感到陌生,這是她前半生全身心愛著和付出的人,在這一秒之前,她毫不懷疑她這一生都會愛著他,毫不計較的為他付出一切,但此刻,她動搖了,她不敢相信他會為了一個完完全全的外人,且是自己不喜歡,有看法,算了,乾脆直說吧,就是看不上的一個人,完全的站在自己的對立麵,無視父母,無視家庭,像個純粹的傻子一樣要往前麵的坑裡的跳。不惜與自己決裂。
一瞬間,下午在辦公室張曉省走後自己身體的那種感覺又來了,潮熱再度襲來,像岩漿在血管裡奔湧。前胸後背滲出冷汗,耳邊嗡嗡作響,心臟跳得發疼,她被這種感覺折磨的想哭,想喊,但她覺得不能現在在他麵前失態。她僵直著全身,盯著他,問:
“你現在說的話,是還需要時間去感受,去驗證,還是已經想好了。如果你還在積累經驗,你的感受還不夠圓滿,我願意去等;如果你的想法是想好的,即使與我對立,決裂也要選擇她的,甚至是要走進婚姻的,那麼,宋明宇,我白養你了。從此我不再過問你的事。”
“媽!你這是乾嘛啊!我真不敢相信這是你說出的話,至於嗎?我以為你是開明的,是愛我的,是勇於讓我追求幸福的,怎麼你跟那些電視上的婆婆毫無區彆?也用家庭背景、門第觀念、物質條件去衡量一個人?。。。。”
劉紅梅沒再聽下去。當聽到"以為你愛我"這句時,她轉身走進臥室,反鎖了門。梳妝鏡裡映出她慘白的臉,唇角再擠不出一絲笑意。更年期的燥熱與心寒交織,她突然對往後餘生充滿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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