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消嘛？加班到這麼晚，上歲數了，可得注意保養。"車窗無聲地合上，像一道分界線將兩人與世界隔開。車廂裡萬籟俱寂，隻有夏明嬋的聲音帶著笑意，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以前不也經常是這個點兒，再怎麼著，也比喝酒強。”他把車座往後調了調，放鬆的微揚起脖子。
“我公司搬的七七八八了，你到現在都抽不出空去看看，早知道，不來了。”她語氣裡明顯帶著嬌嗔。
宋黎民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上揚。
“唉，確實是忙，抽不開身。再說了，你的能力我清楚，不用看，一定是井井有條，有模有樣。不過，你折騰什麼，跑到這兒重新開疆拓土，跟老林州搶肉吃，容易嗎？”
"人往高處走嘛~你還不是一樣，你為什麼非調來省裡？以你的資曆，在開源市再乾兩年，保不齊。。。那個位置都是你的。”
她側頭瞥了宋黎民一眼，"再說了，沒有你的開源市，還有什麼意思？"
宋黎民感到一陣心悸。夏明嬋的眼神太過直接，裡麵包含了太多東西——感激、野心、算計，還有一絲他不敢確定的柔情。
"公司搬遷是大事，"宋黎民謹慎地選擇著詞語，"林州市場競爭激烈，資源重組也需要時間。"
夏明嬋輕笑一聲："有你在，我怕什麼？"她的語氣輕鬆，卻讓宋黎民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一場新的利益捆綁，她需要他的政治資源，而他，也需要她的商業支持。
“我現在就像一個新兵蛋子，連誰是誰的關係都還沒摸索清楚，你指望我啊，怕耽誤了你的前程！”他捏著自己的睛明穴。
“瞧你說的，把我形容的好像一個吸血鬼，訛上你了似的！”她佯裝生氣，聳了下肩膀。
宋黎民也覺著自己的話有些露骨，不好意思的拍了下她：“開玩笑，不過也是實情。”
他碰了她一下，她馬上啟動了嬌媚的目光，瞥了他一眼給了回應：“我知道你現在的感覺，新環境嘛，還在適應，慢慢來，不過。。。據我打聽的。。。。”
她忽然住了口，要說不說的，顯得猶豫。
“打聽到什麼了？”
“算了，不知道準不準，你再給我些時間。確定了，第一時間告訴你。”
轎車駛上高架橋，夏明嬋自然的話題一轉：“你上班的地方，可夠不方便的，宋哥，我看，你真得趕緊學開車了。駕照的事，好弄，但開車嘛，還是要認真學的，周末有沒有時間？我教你。找個空曠的地方，開個幾天就會了。”
“唉，你嫂子也這麼催我，她上下班跟我不順路，兒子。。。現在的年輕人，難指望！。。”
“明宇？明宇可是個優秀的孩子。”她察覺出他語氣裡對兒子的抱怨，馬上打斷了他的話，“現在的年輕人，品行像他那樣不驕不躁的，可少見！我跟他接觸好幾天了，認真觀察了他，行為舉止，落落大方，眼神光明磊落，既沒有貪心，也沒有私欲，隻可惜放在我那裡，埋沒了不少才氣。。。不過，我可能要開始使喚他了，華陽賓館的設備裝修確實老舊了，以前在開源，隻想著先存點固定資產，現在搬過來了，那片子守著幾個學校，年輕人也多，完全應該利用起來。。。。”
自己心裡吊兒郎當的孩子，在外人的評價裡，翻了個兒，宋黎民心裡像喝了一口清冽的山泉，暢快了許多，“好，該怎麼用就怎麼用，不要搞特殊，年輕人，不鍛煉怎麼行？累點忙點不怕，他也是。。。夠懈怠的了。”
夏明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導航目的地，裝作漫不經心的順著往下說，“你和嫂子現在住的地方，離你們倆誰上班也不近呀！我知道那個區房子高檔，但彆墅麼，周末過去放鬆下可以，上班通勤確實費了些勁兒。。。對了，你們單位往西，開車十多分鐘黃山路水岸花園你知道不？我在那兒有套空著的公寓，你和嫂子可以先住著，那兒出了小區到醫院也就二十來分鐘，一百三十平，你們倆住也夠了。。。明宇嘛！年輕人應該有自己的空間，回頭我給他漲點工資，讓他找個自己的小天地！"
宋黎民沒有立即回答。水岸花園是林州的高端小區，他知道那裡的房價。他和她多年的關係，不必那麼見外，他感歎於她的細心和妥帖，也喜歡她的雷厲風行，學車的事妻子也提過了，但那種語氣像是要甩掉一個累贅，而夏明嬋就不一樣，她直接提出解決方案，房子也一樣，他早就讓妻子去看房、打聽，她卻說自己沒有心力，拖著不動。
"開源市的房子正在處理，打算賣掉後在林州買一套。讓你嫂子在看。"
“開源的房子急什麼？房價還在漲，那個地段那麼好，現在出手可惜了，讓嫂子看吧，看上哪兒了，讓她聯係我，錢的事，挪一挪就有了。”
汽車下了高架橋，離宋黎民的住處越來越近了。
“真麻煩你了，這麼晚了，還來送我。你一個人回去路上小心。還說我加班什麼的，你不也是一樣，深夜還在奔波。。。唉，明嬋，我說話不好聽，你也不是小姑娘了，這麼勞累，我看著也覺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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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民側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女人。夏明嬋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內搭白色絲質襯衫，烏黑的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十年了，她似乎從未變老，隻是眼角多了幾道不易察覺的細紋。
“哎，這個問題我想過，尤其是我，也沒有孩子，也沒有家庭，把自己搞這麼累乾嘛呢？”她歪過頭笑著看了他一眼，“後來我發現這是天生的，骨子裡就閒不住，沒有清閒命！難道咱們不是一類人嗎，黎民哥？這個時間，跟聊的來的朋友聊一會兒，即使夜深了，也覺得有意思，癱在沙發上敷麵膜，看電視劇，反而焦躁，覺得是浪費。。。”
宋黎民看向她，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像是燃著一團火。
說話的功夫，車子開始慢慢降速。
"到了。"夏明嬋將車停在彆墅區門口，"我就不進去了。"
宋黎民推開車門，夜風立刻灌了進來。
"快回去休息吧，"他站在車外，俯身對夏明嬋道，"開車小心。"
夏明嬋點點頭，跟他揮手告彆。
宋黎民站在原地，看著黑色奧迪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線。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向家裡走去。
輕輕的開了門，客廳裡留了暗燈，一片靜寂。
換了衣服，洗漱完畢推開臥室的門，妻子背對著自己側躺著，儘管他的動作已經接近躡手躡腳，還是擾醒了劉紅梅。
“怎麼回來的？”她隨口一問。
“打。。。車。打了個車。”他心裡一虛。
她悉悉索索的重新調整了姿勢，蓋了被子，“唉！好不容易睡著了。”
他沒說話，本來想跟她說說今天上班都接觸了什麼人，那些人說話舉止都什麼特點，看她雙目緊閉的樣子，隻好也蓋了被子，靠在枕靠上歸攏今天的工作，順便想明天的事情。
“還不睡啊？以後再回來的晚，你就去客臥吧，我最近睡眠又開始差了。。。你可彆覺得我欺負你，你也可以提前告訴我你回來的晚，我去客臥也行。”
黑暗中傳來妻子淡淡的略微乾啞的聲音，宋黎民心裡有種難言的失落，
“哦。”他回應了一聲，也滑進了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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