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求婚成功了!”
宋黎民看著這條短信,心口像被什麼輕輕錘了一下,悶悶的,說不上是喜是憂。他沉默了幾分鐘,簡單的“恭喜”二字始終是說不出口,手機的光亮在掌心暗下去,又明起來,最後隻是簡單的回了一條:“晚上回趟家,先彆跟你媽說。我找你有事。”
十二月的寒風已把樹枝上的葉子吹儘,劉紅梅麵無表情做了一頓土豆燉排骨,蒸了米飯擺在桌上。
“等他一會兒回來,你倆吃吧,就說我累了,先休息了。”她解下圍裙,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紅梅。。。。”
劉紅梅沒有回頭,徑直轉身走進臥室,輕輕關上了門。那一聲輕微的“哢噠”落鎖聲,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將他和裡麵的世界隔開。
宋黎民獨自站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客廳裡,望著餐桌上那盤色澤濃鬱熱氣騰騰的土豆燉排骨,一股深重的疲憊感席卷而來。他能在常委會上發言,能平衡各方利益推動數億的省重點項目落地,能思考和處理錯綜複雜的改革發展難題,此刻,卻無法做到讓妻子坐下來和兒子吃一頓簡單的晚飯。他手裡仿佛握著能撬動一省經濟的杠杆,卻挪不動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人之間那堵無形的牆。
“哢嗒~”
大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宋明宇穿著件鬆垮的羊絨衫,大衣掛在手裡,頭發還帶著室外的寒氣,探頭探腦的在客廳掃了一圈,小聲的問:“我媽呢?……”
“吃飯了沒有?喏,你媽給你做的,她胃不舒服,躺床上,這會兒可能睡下了。。。。”
“我不餓,一會兒說不定還要出去宵夜呢。。。”
“這麼好的飯不吃,吃什麼宵夜!”宋黎民眉頭一皺,怕紅梅聽見,壓低了聲音。
“找我到底什麼事兒啊?”那小子一副混不吝的樣子。
“走,到書房。”
宋明宇跟在他身後,有些不自在地在書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過完年,你去省地質勘察研究院報到。”宋黎民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手續已經給你辦妥了,事業編製。”
宋明宇像是沒聽清,愣了幾秒鐘,隨即扯出一個荒誕的笑容:“地質研究院?爸,您沒開玩笑吧?我在夏姨那裡乾得好好的,賓館改造項目剛上手,正學到點東西!我去那兒乾什麼?拿著錘子滿山找石頭嗎?”
“不是地質隊,是研究院。管理的成分更大。”宋黎民糾正道,目光沉靜地落在兒子臉上,“夏總那邊的待遇,會照舊給你,算是過渡。”
“我不需要雙份工資!”宋明宇的聲音不受控製地揚了起來,帶著青年人的尖銳,“我在夏姨那裡很自由,大家都對我很好,陸哥也肯教我!您突然把我塞進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單位,這簡直……簡直是荒唐!”
“自由?很好。”宋黎民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那是他準備深入談話的姿態,“那我問你,賓館改造項目的消防驗收,核心環節在哪裡?規劃審批,最關鍵的是打通哪個節點?工程分包裡麵,利潤最厚、風險最大的又是哪一部分?”
宋明宇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夏總手下那幾個項目經理,各自是什麼來頭?他們之間有什麼矛盾,又分彆和哪些領導關係密切?”宋黎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像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兒子那看似飽滿的自信泡沫,“你那個陸哥,為什麼事事都‘不用你操心’?”
書房裡隻剩下座鐘單調的滴答聲。宋明宇的臉慢慢漲紅了,在這些具體而殘酷的問題麵前,他回答哪一個都像個笑話。
“這些……這些慢慢都會接觸到……”他的辯解顯得如此無力。
“在你夏姨的庇護下接觸?”宋黎民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兒子,你工作這麼久了,還以為人家對你的客氣和寬容,是因為你宋明宇個人的能力?”
這句話刺得太深,宋明宇猛地抬起頭,脖子有些發紅:“爸,您不能這樣否定我的一切!是,我是沒接觸到核心!但至少我過得開心,自在!再說了!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尊重我?我是個什麼東西嗎?想塞到哪就塞到哪?你怎麼不提前問問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