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是你老頭,你給我指指!”陸嬌嬌的聲音充滿了不可遏製的怒火,完全忘記了自己今天的正職。
“不行。。。我不疼。嬌,我不能鬨事。。。”
“他為啥打你,打孩子?”陸嬌嬌的眼裡能冒火。
“不知道。。。”她傻傻的,跟剛進屋時判若兩人。
“耀輝知不知道?咱媽知不知道?你叔知不知道,就沒人給你出氣?撐腰?”
“嬌,我不能鬨事。。。。”
屋裡門忽然被敲開了,周菊英走進來,她的臉被村子裡的人摸了厚厚的一片鍋底黑,
“哎呀,你倆窩在這兒。。。。我找塊兒毛巾,肥皂,好好洗洗臉,水井邊的那塊肥皂頭,誰給我拿走了?。。。花兒,你趕緊,領上孩子找個地方吃席!都擺上了!趕緊!讓孩子多吃點肉!我看見在堂屋吃瓜子糖呢!那東西,裝兜裡回家吃,趕緊吃肉吃魚去呀。。。。”
她笑嘻嘻的在床頭箱櫃的下層翻出一塊包著舊皮兒的新肥皂塊,全然沒有發現屋裡的氣氛,然後催了幾句,就跑出去洗臉了。
“咦?有肉了。。。我領孩子吃肉。。。”耀輝姐像是完全忘了剛才的事,呆呆的神色裡露出一絲光,把手從陸嬌嬌手裡抽出來,轉身往堂屋走去。
“傻了。。。被人打傻了。。。。”陸嬌嬌恨恨的歎口氣,把拳頭捶在床邊。
門外的聲音愈加熱鬨,李耀輝正被一群半大小子和叔伯兄弟圍著,挨桌敬酒。他臉上是真心實意的笑容,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白色襯衫後背早已洇濕了一片。他端著小小的酒杯,裡麵是辛辣的本地白酒,仰頭一飲而儘,喉嚨裡火燒火燎,卻依舊爽朗地應和著鄉親們的打趣,“謝謝叔!”“哥,這杯我乾了!”他的忙亂裡,透著一種成家立業的踏實和喜悅。
陸嬌嬌穿上紅色高跟鞋,提著裙邊出了屋,走到院門口,把手搭額上往人群裡看,
幾十張矮方桌擠在院門口的槐樹蔭下,桌上的菜盤子疊成了小山。最顯眼的是那盆紅油發亮的紅燒肉,肥肉顫巍巍地透著亮,已被夾得七零八落。整隻燒雞隻剩個骨架,旁邊炸魚段的尾巴還倔強地翹著。涼拌黃瓜的盤子底積了層醬油汁,花生米散在塑料布上,幾個半大孩子正偷偷伸手抓。男人們捧著海碗,扒拉米飯的聲音嘩嘩作響,有個老漢嗦完雞骨頭,又仰頭把盤底湯汁倒進碗裡。女人們邊吃邊護著眼前那盤糖拌西紅柿,生怕被男人筷子攪和了。
她目光一轉,正瞧見西牆根那張小桌子——耀輝大姐領著兩個孩子坐在最邊上。二嬸三嬸家的兩個半大孫子和媳婦,像餓虎撲食般把整盤排骨拖到跟前,油手在盤裡翻撿。大姐伸出的筷子懸在半空,又默默收回去,外甥女眼巴巴盯著那盤肉,手指絞著衣角。
“姐!”陸嬌嬌高跟鞋哢哢踩過去,紅裙擺掃過塵土。她一手牽起外甥女,一手拎起外甥,“這擠得喘不過氣,咱院裡涼快去。”轉頭朝灶棚喊:“張師傅,給另支個小桌,把菜給我重上一份!孩子們愛吃甜糯米,你給我蒸兩碗!”
另外幾個小孩聽見了,端著碗拔腿就往裡跟。
“誒~~!你們幾個給我坐好!亂竄什麼!”陸嬌嬌把腿一攔,推著自家外甥外甥女往前走,目送著女人孩子穿過喧鬨的酒席。
“三嬸,哪個是姐夫?”她一點不顧滿桌女人的不滿與怨氣。
三嬸站起來,伸長脖子在人群裡巡了一圈,衝一個人一指:“諾!就那個!四方臉!”
她仔仔細細看了看,撇撇嘴:“瞧那德行!切!吃吧,嬸,哪個菜不夠找廚子再做!讓娃娃們吃飽了!”
“誒!誒!好!”
安頓好了,她又站到院子門口,目光在人群中輕輕一掃,便鎖定了那個正在仰頭喝酒、麵色通紅的熟悉身影。
見李耀輝雖忙得腳不沾地,眉眼間卻滿是笑意,她嘴角也微微牽動了一下,像是放心了。她並沒有要走出去融入那片喧囂的意思,隻是確認了他一切都好。對於投射過來的那些好奇、打量甚至略帶不解的目光,她渾不在意,仿佛這世間的人情規矩,都大不過她此刻的隨心所欲。
“少灌我家爺們!誰給灌醉了誰到時候給我背回開源去!”
她衝著人群喊了一嗓子,僅停留了片刻,便轉身,退回了相對安靜涼爽的裡屋,將滿院的喧鬨徹底關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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