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框模型的機頭繼續上揚,機翼上橙色的區域迅速擴大,甚至出現了幾縷代表著嚴重湍流的紅色數據流。
“機身開始抖動了。”陸秉舟報告。
“數據吻合。”杜宇澤說,“你的感覺,比機載傳感器快了0.2秒。繼續。”
“還要繼續?”王副廠長忍不住又開了口,“已經到極限了!再大迎角就要失速了!”
“我就是要它失速。”杜宇澤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它在什麼姿態下失速,怎麼失速,失速之後氣流是什麼樣的。風洞吹不出這些,隻有天知道。”
“你這是在拿飛行員的生命開玩笑!”
“不。”陸秉舟的聲音再次插了進來,“他是在用我的命,換這架飛機的命。繼續,杜宇澤。我還沒到極限。”
杜宇澤不再理會王副廠長,下達了下一個指令。
“迎角五十五度。準備改出。”
屏幕上的線框模型幾乎是垂直豎立起來。大片的紅色數據流像瘟疫一樣在機翼表麵蔓延開來。刺耳的警報聲在指揮中心裡響起。
“失速!失速!”沈青雲喊道。
幾乎在同一時間,杜宇澤麵前的係統界麵彈出一個血紅的警告。
【警告:左側機翼失速深度超過臨界值,有進入尾旋趨勢!】
【模型預測:3.1秒後進入不可控尾旋。】
“陸隊!右舵!壓杆!立刻!”杜宇澤對著麥克風吼道。
他的指令甚至比飛機本身的失速告警係統還要快。
“什麼?”陸秉舟的反應也極快,但他的第一反應是疑惑,因為他還沒有感覺到尾旋的趨勢。
“彆問了!執行!”
天空中,JY1的機頭剛剛開始有向左偏轉的跡象,陸秉舟已經猛地踩下右舵,同時向前推杆。
沉重的機身在空中劃過一個難看的、搖搖欲墜的弧線,像一頭被絆倒的巨獸。幾秒鐘後,機頭重新對準了下方,飛機從失速狀態中改出,恢複了控製。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副廠長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死死地盯著屏幕,剛才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要見證一場空難。
“媽的……”耳機裡傳來陸秉舟粗重的喘息聲,“小子……你是個魔鬼。飛機剛有偏轉的苗頭,我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你的命令就到了。”
“我的係統比你的神經快。”杜宇澤看著屏幕上逐漸恢複綠色的數據流,陳述了一個事實,“它在你的飛機進入尾旋之前,就模擬出了它進入尾旋之後的樣子。”
陸秉舟沉默了幾秒鐘。
“我收回之前的話。你不是魔鬼,你是上帝。”他頓了頓,“下一個科目是什麼?”
“沒有下一個了。”杜宇澤說,“數據夠了。返航。”
這次,王副廠長沒有再提出任何異議。
當JY1平穩地降落在跑道上時,整個指揮中心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沈青雲激動地給了杜宇澤一拳。
杜宇澤沒有笑。他隻是摘下耳機,默默地看著主屏幕上那架已經構建完整、布滿無數數據點的三維氣動模型。
這才是JY1最真實的樣子。醜陋,卻無比精確。
王副廠長走到他身後,許久沒有說話。最後,他隻是乾巴巴地問了一句:“這些數據……有什麼用?”
“用處很大。”杜宇澤站起身,“有了它,我可以為JY1寫一套全新的控製律。一套能讓它在失速邊緣跳舞,而不是嚇得報警的控製律。”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出了指揮中心。
他需要安靜的地方,把今天得到的海量數據,灌輸給他真正的“中央大腦”。
今天得到的,隻是這架飛機最原始的骨骼數據。
接下來,他要開始為這副骨架,注入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