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信玄靜靜等待林青給出安排,沒有絲毫的不耐。
今夜的救世主是林青,就算讓他站著等一夜,德川信玄也不會有半點怨言。
“……如果殺的是無辜者,我會請水之國的律法專家和風之國對接,你們雙方討論後決定。”
林青給出最後的安排。
德川信玄微笑點頭。
“如你所願。”
夜風吹在林青臉上,他站在窗邊,沉思片刻問:“你看起來,好像很早就料到會有今夜的慘劇發生?”
德川信玄笑了一聲,“林青先生,以你的眼光,應該看得出,華沙城,不,整個風之國就是一列一往無前,不斷加速的列車。
它早晚有一天會脫軌,或飛上天堂,或墜入地獄,我們不得而知。我們隻知道,目前它還跑得動,看樣子還能繼續跑個幾百年。”
與水之國的腐朽、貪汙不同,風之國……總體來說很乾淨。
但這份乾淨,不是說它就比水之國好。
風之國的乾淨,是源自資本對高效的追求。
這個國家的每個人都像是被扔進沙丘中,吸乾了水分,就連汙濁都一並被沙子抹去。
每個人都赤條條、乾癟癟,投身於工廠、礦場,為了資本增值而獻出生命。
當財團出於斂財的本性,不斷占據全部的利潤,把本就乾癟的普通人逼到絕境時,就是這列名為「風之國」的列車奔赴深淵的時候。
不過,以林青一路對風之國的觀察,這個過程的確還需要一點時間,尤其華沙城,還處在消費主義時代,真正的窮途末路,會從市民拒絕消費開始。
要是財團、大名看出風險,願意拿出一點資金建立福利製度、科技革命,沒準還能延長列車的運行時間。
“……正常來說,的確是這樣,但是你來了。”
德川信玄說:“林青先生,你是聰明人,我也就敞開天窗說亮話。
我的確打算把歌林城給你,並且同意你的稅款要求,答應你的諸多不合理條件,為的就是一件事——拖延時間。”
林青沒有說話。
德川信玄從桌上端起一杯酒,小口喝著說:“縱觀曆史,每當一個族群要被消滅時,就會出現幾個硬骨頭。”
他指了指自己。
“你想消滅「我們」這種人,命運的指引下,終歸會出現讓你頭疼的硬骨頭。
可惜風之國沒有,所以,我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硬骨頭」的出現。”
“但我願意等,財團也願意等,可他們不願意花自己的錢等,所以,我就知道,當我決定要「等」的那一刻起,一部分人就注定會想要炸了我這節車頭,方便他們四散逃去。”
德川信玄始終在笑,似乎再大的事情,也不足以讓他動容。
林青靜靜看著他,“你就不怕等到最後,硬骨頭也被我砸碎了?”
“您這話說的。”
德川信玄哈哈大笑:“我一個投降派,我怕什麼?”
這就是老派沙漠人的行事風格。
在沙漠中,最為忌諱奪走對方的最後一瓶水,這是給彼此留一條後路。
德川信玄就是用忍耐,給自己和林青各留一條後路。
林青感歎:“你是一個出色的投資者。”
德川信玄擺擺手:“和你比起來,差遠了。我不過投資當下,而你比我更貪心,也更可怕——”
“你投資的是千秋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