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失神的瞬間,洶湧的、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再次猛烈地衝入她的腦海。
刺骨的寒風卷著黃沙,打在臉上生疼,眼前是無垠的、蒼涼的戈壁。
遠處是連綿的、陌生的雪山。
這是……漠北?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和離鄉背井的悲愴瞬間淹沒了她。
巍峨的漢宮,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卻像一座巨大的黃金鳥籠。
她能“看到”自己身著繁複宮裝,指尖拂過冰冷的琴弦,窗外是四四方方的天空,空氣裡彌漫著壓抑的脂粉香和無聲的傾軋。
一種被囚禁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嚨。
長安城巍峨的城門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滾滾煙塵裡。
回望的最後一眼,是故國山河,是永訣的痛楚。
馬蹄聲、車轍聲、送行隊伍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化作心頭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
長夜孤燈,氈帳冰冷,異族語言的嘈雜聲從帳外傳來,帶著審視與疏離。
手指撫摸著冰冷的和親詔書,那薄薄的絹帛重若千鈞,承載著一個王朝的無奈和一個女子一生的飄零。
那是一種被命運洪流裹挾、身不由己的巨大蒼涼。
最後定格在意識深處的,是一雙含愁的、仿佛承載了千年哀怨的明眸——那正是王昭君的眼睛,透過時光的塵埃,與她此刻的意識對視。
一種強烈的“她即是我”的認知開始瘋狂滋生,蠶食著“我是王昭”的根本。
記憶帶著曆史的厚重與刺骨的寒涼,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衝刷著王昭自我意識的堤岸。
此刻王昭的表情時而迷茫,時而浮現出與王昭君如出一轍的哀婉。
身體懸浮得更高,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融入那千年的光影之中。
“不……”一聲微弱的抗拒從王昭緊咬的牙關中擠出。
現在她“看到”的不是孤寂的氈帳,而是農場清晨孩子們追逐嬉鬨的身影,是他們圍著她叫“昭姨”時純真的笑臉。
她“聞到”的是農場裡泥土的芬芳、雨後青草的清新氣息,還有廚房裡飄出的、屬於家的、溫暖的食物香氣。
她“聽到”是農場裡雞鳴狗吠的生機勃勃,是老朋友們圍爐夜話時的爽朗笑聲。
“我是王昭……我是姚橋農場的王昭!”她奮力地“推開”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洪流。
終於,金芒如同退潮般,迅速從她身上斂去,眼中的金色也如同燃儘的燭火,緩緩熄滅,恢複了屬於王昭自己的、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清明的眼神。
懸浮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她雙腳一軟,踉蹌著落回地麵,扶住旁邊的桌子才勉強站穩。
大口地喘著氣,仿佛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搏鬥,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床上的朱本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一大口發黑的淤血。
他皮膚上的毒痕已然褪去,呼吸也逐漸平穩。
王昭撿起龍紋玉,用衣袖輕輕擦拭。
窗外,一縷晨光穿透雲層。
她將龍紋玉塞回木箱,轉身推開房門。
晨風迎麵吹來,帶著姚橋農場特有的泥土氣息。
遠處的z市正在蘇醒,霓虹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這樣就好。”
王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朝著廚房走去。
該給農場的孩子們準備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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