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煙睡得很沉,眉眼間還帶著一絲褪不去的倦意,但神色卻比昨日安穩了許多。
幾縷青絲散落在枕畔,襯得她的臉龐愈發蒼白纖細。
唐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某種微妙的變化悄然發生。
“嗯......”
不久,蕭雲煙嚶嚀了聲,睫毛顫動了幾下。
甫一睜眼,便對上唐驍的目光。
她下意識地想躲閃,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唐驍嘴角微微上揚,隨後將蕭雲煙抱在懷裡:“醒了?”
蕭雲煙沒有說話,隻是靜靜靠在唐驍的胸口,感受那份短暫的安定與溫暖。
然而這份寧靜未能長久,屋外漸起的人聲讓她在他懷中輕輕一動。
蕭雲煙輕輕動了動身子,小聲道:“爺,天亮了……”
唐驍的手臂感覺到了她那細微的、試圖抽離的力道。
他非但沒鬆,反而將手臂緊了緊,就著窗外透進的天光看了一眼:“還早,你可以多睡一會兒。”
蕭雲煙搖了搖頭。
她不想讓自己顯得特殊,更不想隻做一個被圈養起來的花瓶。
見她堅持,唐驍便鬆開了手。
蕭雲煙隨即起身,他也跟著坐了起來,順便活動了一下酸硬的肩膀。
昨日接二連三的激戰,身體的疲憊仍未完全消退。
看到枕邊放著銀釵,他將其拿起,走到正在梳發的蕭雲煙身後。
“我給你戴上。”
蕭雲煙微微一愣,隨後微微側身低下頭。
唐驍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認真地將那支銀釵,穩穩地簪入了她的發髻。
“嗯,不錯。”
望著添上綠葉的蕭雲煙,唐驍忍不住讚歎了一聲。
蕭雲煙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抬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釵首:“謝謝爺誇讚。”
唐驍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他快速巡視了一圈邊墩。
韓從正操練著李茂生與王鐵石,趙良在墩牆上警戒,劉仲則在墩門下檢查著馬鞍和行囊。
民夫們也開始了勞作,這座破敗的邊墩總算顯出幾分生機。
但他心下清楚,這一切都脆弱無比,而劉仲的此行,正是為這脆弱尋求一絲保障。
返回屋前時,劉仲已牽著馬等候了。
“爺,我去了。”
“遇韃子,保命第一。”唐驍拍了拍他的肩,重申了最重要的原則。
“屬下明白。”
劉仲抱拳行禮,轉身利落上馬,疾馳而去。
送走劉仲,唐驍便返回墩院,正瞧見蕭雲煙帶著韓從、劉仲等人的家眷整理廢料,似乎想給百姓搭窩棚。
他便徑直朝那群正在勞作的民夫走去,點了其中一隊人:“你們幾個,去協助雲煙。”
“是,驍爺!”
......
一個時辰後,劉仲抵達北莊。
他費了一番周折,才通過張士貴的一名心腹總旗用一顆韃子首級換來麵見的機會。
劉府戲閣裡,酒肉與廉價脂粉的氣味混作一團,甜膩得發臭。
台上戲子捏著嗓子唱著淫詞豔曲,張士貴和劉地主看得眉開眼笑,對廳外垂手而立的劉仲恍若未覺。
這每一個淫靡的音符都像針一樣紮在劉仲的神經上。
他耳邊響起的不是這梆子腔,而是清晨邊墩的寒風,是驍爺那句沉甸甸的“保命第一”,是兄弟們操練的呼喝聲。
一股為墩內所有兄弟感到不值的憤懣,在他胸腔裡尖銳地翻湧。
但他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隻是將那不平死死壓了下去,如同石沉深潭。
一曲終了,張士貴才仿佛剛看見他,懶洋洋地倚在軟塌上,斜瞥過來一道嗤笑:“若是沒急事,就等我看完這出戲。”
喧鬨再起。
劉仲垂下的手,指節猛地一攥,青筋暴起,但旋即又強迫自己鬆開,所有翻湧的不平與憤懣,最終都沉入了他眼底最深處的寒潭之下,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
他隻是將腰板挺得更直了些,如同邊墩那夯土的牆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