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士貴撫掌大笑,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空,滿是興奮:“你們都是好樣的!”
“沒給老子丟臉!”
“吳用忠勇可嘉,本官必會向上峰為他請功追恤!”
“你們也都重重有賞!”
劉仲見火候已到,趁熱打鐵道:“大人明鑒,我等不敢貪功。”
“但我墩新遭韃虜劫掠,損失嚴重,補種在即卻缺乏耕牛、農具、糧種,弟兄們衣食亦甚是艱難。”
“我等不敢多求,隻願將十五匹戰馬獻與大人,懇請大人恩準,能從中撥付三匹戰馬的價值,為我邊墩換取些許耕牛、農具、糧種,讓我等能恢複生產,加固墩防,日後方能更好為大人效犬馬之勞,拒韃子於國門之外!”
用戰馬換耕牛農具,在張士貴看來,簡直是拿金元寶換窩窩頭。
戰馬價值遠高於耕牛,中間操作空間極大。
他幾乎不假思索,大手一揮:“準了!此乃鞏固邊防之要務,本官豈有不支持之理?此事便交由……”
他話未說完,突然,一陣喧鬨從大門那個方向傳了過來。
隻是幾息時間,一個身穿孝服、雙眼通紅、滿臉悲憤的年輕男子闖了進來,竟是直接撲倒在地,嚎哭道:“嶽父大人!”
“您要為我爹娘做主啊!”
來人正是吳用的兒子,張士貴的上門女婿——吳基。
戲閣內的歡快氣氛瞬間凍結。
張士貴的笑容僵在臉上。
吳基根本不看劉仲,隻顧對著張士貴哭訴:“嶽父大人,我方才收到消息,我爹娘他們......”
“他們死得不明不白啊!”
“什麼力戰殉國?”
“定是有人護主不力,甚至……甚至是暗施毒手,好奪了我爹的位置!”
“求嶽父大人嚴查,嚴懲凶手!為我爹娘報仇雪恨!”
他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劉仲:“就是他,還有韓從那幾個殺才!”
“定是他們勾結韃子,害了我爹娘!”
劉仲心中巨震,暗道一聲:果然來了,幸好昨日驍爺要求我多演練數遍,不然......
他迅速收斂心神,臉上立刻浮現出驚愕和委屈,對著張士貴抱拳躬身:“大人明鑒!”
“吳公子喪親之痛,言語失常,小人理解。”
“但吳頭確是為國捐軀,壯烈無比!”
“當日墩內所有弟兄皆可作證!”
“我等皆拚死力戰,人人帶傷,何來‘護主不力’、‘暗施毒手’之說?”
“此乃欲加之罪,豈可錯怪忠良,寒了將士們的心啊!”
他巧妙地將“忠良”二字拋出,把自己和邊墩眾人放在受害和委屈的位置上。
張士貴的臉色陰沉下來。
一邊是哭哭啼啼、要求嚴查的女婿,雖說是個上門女婿,但女兒喜歡得緊,鬨起來後宅必不寧。
另一邊是剛剛送來一份“大功”、言辭懇切、懂事會做人的下屬。
那拔什庫的首級和十幾匹戰馬在他眼前晃動,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前程和銀子!
可若完全不理女婿,於情於理也說不過去……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心中天平在親情私利與官場實惠之間劇烈搖擺。
劉仲心念電轉,知道又該他出手的時候到了。
他再次向張士貴深深躬身,聲音壓得更低,顯得無比恭順:“大人,邊墩貧苦,所獲之戰利皆乃大人虎威所致。”
“如何處置,小人等萬萬不敢擅專,唯恐辜負大人恩德,壞了大人籌謀。”
“現今韃虜首級、馬匹、甲胄皆在,萬事皆待大人一人示下。”
“邊墩上下,隻盼能得大人些許憐惜,恢複生產,日後才好繼續為大人效死,多多斬獲首級戰馬,以報今日之恩!”
他這話看似請示,實則是最後的提醒。
張士貴盯著叩頭不止的女婿,又瞥了一眼恭敬垂手的劉仲,手指敲擊桌麵的速度越來越急。
廳內隻剩下吳基壓抑的嗚咽聲和手指叩擊桌麵的輕響,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劉仲的心上,也敲在還未到手的功勞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