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些農活,種地、修補換口飯吃。”
何達含糊其辭,又喝了一口酒。
幾杯濁酒下肚,吳基開始唉聲歎氣:“老哥,不瞞你說,我爹娘剛沒了,死得不明不白,心裡堵得慌啊......”
何達歎了口氣:“這年頭,都不容易,若不是我那兒子拖著韃子,恐怕我也沒有機會坐在這裡陪老弟喝這一口酒。”
“是啊,都不容易!”
又一番推杯換盞,吳基帶來的酒液大半都灌入了何達喉中。
見他眼神開始渙散,舌頭也大了幾分,吳基知道火候到了。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似無意間問道:“對了,我聽說你們這邊前幾天殺了不少韃子?好像有個姓吳的頭目最為英勇?”
何達頓時警惕起來,放下酒壺,思忖了一下,隨後說道:“是啊,若不是有吳頭,這墩台恐怕早就落到了韃子的手中,我也不會在此!”
說這違心話的時候,何達眼神很不自然。
這一不正常的舉動,被吳基死死地抓住。
吳基不急,又灌了何達幾口酒後,見何達臉上有了醉意,才繼續話題:“我途中聽到過一些瘋言瘋語,說這吳頭不是戰死殉國,而是......逃兵!”
此時的何達酒意上頭,壓低聲音:“老弟,這話可不能亂說...不過......”
他四下張望,聲音更低了:“唉,兄弟,這話擱心裡憋壞了……”
“我看你實在,跟你說了你可彆賣我!”
“那是什麼吳頭殺韃子?真砍翻那些韃子的,是咱們驍爺!”
“六個凶神惡煞的韃子,在咱們驍爺手中,都撐不了一回合。”
“至於那吳頭......”
“呸,什麼玩意兒!”
“韃子還沒到跟前呢,就嚇得尿了褲子......竟然就想開墩門降了韃子,好換自己一條狗命!”
“多虧了驍爺英明,當場攔住了他......”
“韃子見他無語,便一刀劈了!”
“哈哈......”
此時何達,妥妥的小人得誌的模樣,絲毫忘了當初自己為了活命在韃子腳下哀求!
而吳基隻覺得腦中“轟”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握著的酒壺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瞬間發白。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怒吼,低下頭,借著夜色掩飾扭曲的麵容,從牙縫裡擠了一句話:“這驍爺真如此厲害,一人殺了六個韃子?”
酒勁徹底上頭的何達,話開始多了起來。
“嘿,你彆不信,咱們的驍爺那可真不是一般人!”
何達帶著幾分醉後的炫耀:“當初,在韃子臨時營地,俺們都被抓了,眼看沒命......隻見驍爺一個人,一杆長槍,悄無聲息地就宰了六個韃子!”
“就跟宰那小雞仔一樣,一槍一個......”
吳基的心臟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
唐驍!
邊墩的真正主事人!
實力恐怖,一人可麵對六個韃子的圍攻!
所有零碎的信息拚湊在一起。
他得出了結果——自己的父母一定是被這個唐驍害死的,然後他奪了權,韓從、劉仲等人皆是他的幫凶!
殺機瞬間湧上心頭。
吳基赤紅的雙目死死地盯著還在炫耀的何達,絲毫不知危險來臨。
他假意地附和,另一隻手卻悄悄摸向了腰間的匕首。
趁何達醉醺醺地仰頭喝酒,毫無防備地將咽喉暴露出來之際!
吳基眼中凶光爆閃,一直按在匕首上的手猛地揮出!
寒光一閃,匕首如毒蛇出洞,瞬間割開了何達的喉嚨!
何達驚恐地睜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鮮血汩汩湧出,身體抽搐著倒了下去。
吳基冷靜地看著他斷氣,然後將屍體拖到更深的灌木叢中,用枯草簡單掩蓋。
做完這一切,他喘著粗氣,手上沾滿溫熱黏稠的血液,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迅速清理了一下痕跡,快速返回北莊。
回到院子,吳基撲通跪在吳用夫婦屍首前。
“砰砰砰!”
連磕了三個響頭,再抬起頭時,吳基額上已是一片青紫血印。
“爹,娘。”
他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那是一種將所有情緒焚煉後剩下的、純粹的恨意。
“縱使你們有千般不是,也輪不到他們動用私刑!”
“孩兒在此立誓,定要那唐驍他們,血債血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