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死氣沉沉、全靠意誌力硬撐的隊伍,瞬間“活”了過來,竊竊私語聲中充滿了無法抑製的興奮和期待。
冰冷的雨水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受,仿佛變成了激動心情的伴奏。
林浩宇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狂跳,後腰的酸痛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熱血衝淡了不少。
哪個男孩沒有一個拿槍衝鋒射擊的夢想?
即便隻是摸一摸真槍,聽一聽槍響,也足以讓人心潮澎湃。
張萌激動地抓住了旁邊林薇的胳膊,小聲尖叫:“薇薇!打槍!我們可以打槍!”
林薇白了她一眼,“我長耳朵啦!”
就連一向冷靜的陳雪,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早已被雨水模糊),眼中也閃爍著濃厚的興趣。
這對她來說,是全然未知且極具吸引力的領域。
“槍,不是玩具!”蘇寒的聲音穿透雨幕,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它是武器,是責任,是隻有經過嚴格訓練、證明了自己意誌和紀律的人,才有資格觸碰的夥伴!”
“就你們現在這副樣子?”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濕透、狼狽卻興奮難耐的臉龐,語氣帶著一絲毫不留情的敲打。
“站軍姿都能暈倒八個,體能差得連三公裡都跑不完,注意力連一張撲克牌都維持不住——你們覺得,憑什麼讓你們碰槍?”
幾句話像冰水,稍稍澆熄了些許過熱的氣氛,讓學生們冷靜下來,臉上露出了思索和些許不服氣的神情。
“但是——”蘇寒話鋒一轉,“機會,是留給肯拚命的人的!”
“每個學校,軍訓成績綜合排名前十的班級,可以進行實彈射擊!”
“我說過,隻要你們足夠專注,足夠認真,兩個小時的隊列訓練,足以超越彆人六個小時的效果!”
“隻要你們能證明自己的意誌配得上那身軍裝,接下來的體能、戰術、軍體拳……”
“以及你們最期待的——射擊訓練!”
“我,一定幫你爭取來!”
“轟!”
剛剛被壓下去的熱情再次被點燃,並且更加熾烈!
一瞬間,學生們感覺體內又湧出了新的力量。
雨水不再是折磨,而是淬煉;疲憊不再是障礙,而是通往靶場的階梯!
“告訴我,能不能做到?!”蘇寒怒吼道,聲音甚至壓過了風雨聲。
“能!!!”
這一次的回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整齊、堅定!
三十多人的吼聲彙聚在一起,帶著破開雨幕的銳氣和無比的決心!
“很好!”蘇寒點頭,“記住你們現在的回答!五分鐘後,開始隊列訓練!我要看到你們的極限專注!”
“是!教官!”
五分鐘的休息時間變得格外寶貴。
學生們抓緊時間活動僵硬的手腳,努力讓冰冷的身體恢複一些暖意和靈活。
彼此交換的眼神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眼前的決心。
“為了打槍,拚了!”一個男生咬著牙,用力跺著發麻的腳。
“還有軍體拳!太帥了!”另一個女生小聲附和。
“兩個小時的隊列……我們必須比誰都認真!”
五分鐘後。
“全體都有!集合!”
蘇寒的命令如同槍響,302班全體成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專注力迅速列隊。
雨水依舊滂沱,訓練場依舊冰冷。
但此刻,這支隊伍的精神麵貌已然不同。
每個人的眼中都燃著一團火,一團名為“期待”和“目標”的火。
他們挺直脊梁,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們的教官,等待命令。
接下來的隊列訓練,強度絲毫未減。
齊步走、正步走、跑步走、停止間轉法……
每一個動作,蘇寒都要求得極其嚴苛,細節摳到了極致。
手臂的高度、腳步的間距、轉體的速度、排麵的整齊……
然而,302班的學生們卻展現出了讓遠處圍觀者都感到驚訝的專注力和韌性。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偷懶。
即使雙腿如同灌鉛,即使寒冷讓手指僵硬,他們依舊努力地執行著每一個指令,儘力達到蘇寒那近乎變態的標準。
因為他們知道,現在流下的每一滴汗水,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是在為不久後那聲清脆的槍響,積蓄資格!
雨勢漸歇,從瓢潑大雨轉為綿密的雨絲,天空不再是沉重的鉛灰色,透出些許微光。
訓練場上,302班的隊列訓練仍在繼續。
“齊步——走!”
蘇寒的口令短促有力,穿透雨幕。
“一!二!一!”學生們嘶啞卻整齊地喊著口令,踩著泥濘的地麵,手臂擺動,腳步起落。
儘管渾身濕透,儘管疲憊深入骨髓,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專注,緊緊盯著前方,努力控製著排麵的整齊、步伐的一致、擺臂的高度。
那種專注,近乎虔誠。
因為他們心中有一個無比清晰且熾熱的目標——實彈射擊!軍體拳!證明自己,贏得資格!
這種由內而外迸發出來的精氣神,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場,讓這支在雨中訓練的隊伍,顯得格外不同。
遠處教學樓走廊裡,其他班級的軍訓仍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但越來越多的學生,注意力已經完全無法集中在自己的訓練上。
他們的目光,一次次不受控製地飄向窗外那片空曠訓練場上的墨綠色方陣。
“我的天……他們還在練?不累嗎?”301班一個男生看著302班整齊劃一的步伐,忍不住低聲驚歎。
他的同伴咂咂嘴:“你看他們的正步,腿踢得好像一樣高啊?這雨裡怎麼練出來的?”
他們的教官王磊,也早已停止了口令,雙手抱胸,麵色複雜地望著窗外。
他帶過好幾屆軍訓,從未見過哪個班級能在這種天氣、這種身體狀態下,還能保持如此高度的專注和紀律性。
那不僅僅是在完成動作,那更像是一種……沉浸式的錘煉。
尤其是那個踢正步的定格動作——蘇寒一聲“定!”的口令,整個302班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保持金雞獨立的姿勢,一條腿繃直抬起,定格在半空中,紋絲不動。
雨水順著他們抬起的褲腿流下,每個人的身體都在細微地顫抖,顯然維持得極其辛苦,卻沒有一個人放下!
王磊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班裡的學生。
他們也在練習原地擺臂,動作標準,但也僅僅是標準,缺少了那股子“狠勁”和“魂”。
差距,高下立判。
他歎了口氣,心裡五味雜陳。既有對302班的佩服,也有一絲對自己班級的……不甘?
“都看夠了沒有?!”王磊突然吼了一聲,把301班的學生嚇了一跳。
“看看人家!淋著雨練得比你們在走廊裡還認真!你們還好意思偷懶?胳膊甩高點!沒吃飯嗎?!”
學生們一個激靈,趕緊收回目光,努力加大動作幅度,走廊裡的訓練氣氛瞬間緊繃了不少。
類似的情景也在體育館側廳上演。
其他班級的教官們,心情同樣複雜。
他們原本以為雨天室內訓練是照顧學生,是理所當然的。
但現在看著302班在暴雨中的表現,他們忽然覺得,自己所謂的“照顧”,或許某種程度上是一種“放鬆”,甚至是一種“縱容”。
那種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的堅韌和拚搏,像一麵無形的鏡子,照出了他們自己班級訓練的……平淡。
“這302班,吃了什麼藥了?這麼猛?”
“還能是什麼藥?蘇寒帶的兵,能一樣嗎?”
“這下壓力大了,到時候彙報表演,咱們帶的班要是被302班比下去太多,臉上無光啊……”
“不行,下午得加練!不能真被比沒了!”
一種無聲的較量,在所有教官心中蔓延開來。
他們不再覺得302班的訓練與自己無關,反而感受到了一種緊迫感和競爭感。
而引發這一切的302班,對周圍的變化渾然不覺。
他們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蘇寒的口令上,凝聚在每一個動作的細節上,凝聚在那兩個小時後可能到來的、充滿誘惑的未來上。
蘇寒銳利的目光掃過隊伍,精準地指出每一個微小的瑕疵。
“第三排中間,手臂低了兩公分!”
“林浩宇!晃什麼?核心收緊!”
“擺臂要有風聲!軟綿綿的像什麼樣子!”
他的嚴格要求,在此刻非但沒有引起學生的抵觸,反而被一絲不苟地執行著。
就在這時,幾道人影,忽然衝了過來。
“不要練了!停下!都給我停下!”
302班的學生和蘇寒都是一怔,下意識的轉頭看去。
便是看到兩對中年男女穿著便裝跑了過來。
蘇寒還沒來記得詢問,班級隊伍中,林浩宇和張萌幾乎同時震驚的喊道:“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林浩宇的母親看著兒子林浩宇那渾身濕透的疲憊樣,滿臉的心疼和著急:“我要是不來還了得!”
那兩對中年男女不顧一切地衝進訓練場,泥水濺濕了他們的褲腳也毫不在意。
他們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自己孩子身上,臉上寫滿了心疼、憤怒與不解。
“浩宇!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子了!渾身濕透,臉白得跟紙一樣!這哪是軍訓,這是受罪!”
林浩宇的母親衝到林浩宇麵前,伸手就想摸他的臉,卻被林浩宇下意識地微微躲開。
“媽,我沒事!我們在訓練!”林浩宇急聲道,臉上帶著窘迫和焦急。
另一邊,張萌的母親也拉住了女兒的手,觸手一片冰涼,讓她心疼得直掉眼淚:“萌萌!聽話,跟媽媽回去!這雨這麼大,再練下去會生大病的!咱們不練了!”
“媽!你彆這樣!大家都在練!”張萌又羞又急,想掙脫母親的手,卻又不敢太用力。
兩位父親雖然相對克製,但臉色也極其難看,他們將矛頭直接對準了場中唯一穿著教官服飾的蘇寒。
林浩宇的父親,一位看起來頗為儒雅的中年男子,此刻卻麵帶慍怒,他走到蘇寒麵前,強壓著火氣質問道:
“蘇教官是吧?我是林浩宇的父親。我想請問一下,為什麼彆的班級都在室內訓練,唯獨我的孩子,還有這個班的所有學生,要在大雨裡站著?”
“甚至還要做這麼高強度的訓練?這符合學校軍訓的規定嗎?孩子的身體健康出了問題,誰來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