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姿匍匐!
命令如同驚雷炸響在靶場上空,讓所有人心頭一震。
302班的學生們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本能地撲倒在地。粗糲的沙石地麵瞬間與手肘、膝蓋猛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嘶——”
劇痛讓許多人倒吸涼氣,臉色瞬間發白。之前據槍訓練時磨破的傷口尚未完全愈合,此刻再次被無情地磨開,鮮紅的血珠迅速滲出,染紅了迷彩服。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恥辱、自責、以及對蘇寒命令的絕對服從,壓倒了生理上的疼痛。
他們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混合著汗水和塵土的臉上寫滿了堅毅,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
一邊爬,腦海中一邊瘋狂回蕩著這一周來的每一個細節:
水泥跑道上陽光炙烤的灼熱;
手肘壓在粗糙地麵上的刺痛;
彈殼掉落時心臟驟停的驚恐;
教官冰冷如刀的訓斥;
據槍時全身肌肉繃緊到顫抖的極限;
瞄準時眼睛酸澀卻不敢眨動的堅持;
還有剛才實彈射擊時,後坐力撞擊肩膀的震撼,以及成績公布後那一絲可笑的驕傲……
“用全身的力氣!把它當成身體裡長出來的骨頭!”
“視線!準星!缺口!平正關係!”
“有意瞄準,無意擊發!”
“後坐力大十倍!鎖骨撞斷!鼻梁拍進臉裡!”
教官的每一句話,此刻都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們的靈魂。
為什麼打不好?
為什麼控製不住?
為什麼浪費了那4000塊國家財產?
答案在疼痛中變得越來越清晰——因為還不夠狠!不夠拚!沒有真正把教官教的東西刻進骨子裡!
一道道身影在靶場邊緣艱難匍匐前進,蜿蜒的痕跡中偶爾夾雜著刺目的血跡。
沉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痛哼,構成了一副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七連這邊,王浩臉上的興奮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肅然起敬。
他喃喃道:“臥槽……寒哥這是動真格的啊……這幫學生娃,真夠種!”
趙小虎重重地點頭,眼神複雜:“我現在信了,這幫學生……尤其是那些女娃,被寒哥練出魂來了。這狠勁,不比咱們新兵時差。”
那個打賭的新兵早已忘了雞腿的事,看著一個女生手肘處不斷擴大的血跡,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咽了口唾沫:“……我收回之前的話。她們是爺們,純的。”
周海濤眉頭緊鎖,看著蘇寒冰冷的側臉,又看看那些拚命爬行的學生,心中波瀾起伏。
他既心疼這些學生,又無比理解蘇寒的憤怒和做法。
在部隊,浪費彈藥是極其嚴重的錯誤,必須用最深刻的方式記住。
而其他班級,死一般的寂靜。之前還有些抱怨教官太嚴、訓練太苦的學生,此刻全都閉上了嘴,臉上火辣辣的。
對比302班正在承受的,他們那點訓練量簡直像是在度假。
許多學生眼神閃爍,不敢再看那爬行的隊伍,內心受到極大的震撼和衝擊。
他們的教官也趁機厲聲教育:“看到沒有?什麼叫差距?這就是!成績是靠血汗換來的!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總結!”
罵歸罵,但他們可不敢像蘇寒這樣去操練這些學生。
他們沒有蘇寒的那種魄力。
記者們震驚地拍攝著,鏡頭特寫牢牢鎖定那些滲血的手肘和堅毅的臉龐。
主持人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顫抖:“觀眾朋友們……我們看到了……這就是302班,這就是兵王蘇寒帶出來的兵!他們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反思過錯,銘記恥辱……這畫麵,足以讓所有人動容……”
直播間彈幕早已爆炸:
【哭了!真的哭了!看著都好疼啊!】
【血都磨出來了……他們還在爬……】
【雖然方式極端,但我理解兵王!4000塊彈藥啊!不是小數目!】
【這才是真正的軍人!對國家和人民財產負責!】
【致敬!302班好樣的!知恥而後勇!】
【第二輪他們一定能打好!我相信!】
王鐵軍負手而立,麵色凝重,眼神深處卻滿是讚賞。
他知道蘇寒的做法看似殘酷,卻是最快、最有效讓這些學生蛻變成“準戰士”的方法。
軍隊,容不得半點浪費和馬虎。
他對身邊的參謀低聲道:“記錄下來。蘇寒這套方法,雖然極端,但其核心思想——絕對的責任感和恥辱教育,值得研究。”
李偉心情複雜,既心疼學生,又為蘇寒的鐵血手段感到震撼。
周海濤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雖然不是302班的直接領導,但作為一連之長,看著一群學生,尤其是大部分還是女孩子,這樣在粗糙的地麵上爬行,於心不忍。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蘇寒身邊,壓低聲音:
“三爺……蘇寒……”
他差點又喊出“三爺爺”,及時改口,保持著場合的正式,“差不多了吧?孩子們知道錯了。第二輪射擊馬上開始,讓他們保留點體力,才能打出好成績將功補過啊。這樣爬下去,手肘膝蓋全傷了,還怎麼據槍?”
蘇寒目光依舊盯著爬行的隊伍,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連長,疼,才能記住。傷了,愈合後結痂成繭,才是他們真正握槍的資本。體力?如果這點消耗就影響射擊,那說明他們練得還遠遠不夠。”
周海濤被噎了一下,還想再說什麼:“可是……”
這時,王浩和趙小虎也跑了過來。
王浩撓著頭,陪著笑:“寒哥,連長說得有道理。孩子們知道錯了,你看那幾個女生,血都滲一大片了……要不,讓他們起來總結一下就行?”
趙小虎也趕緊點頭:“是啊寒哥,意思到了就行了。這地麵太糙了,真落下嚴重傷也不好。”
蘇寒終於緩緩轉過頭,冰冷的目光掃過三人:“你們是在替他們求情?”
三人被他看得心裡一毛,周海濤硬著頭皮道:“他們畢竟是學生,不是咱們正規軍人,要求是不是可以……”
“在我這裡,沒有學生。”蘇寒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隻有兵!浪費了彈藥的兵!既然穿上了這身軍裝,哪怕隻是訓練服,就要對得起它代表的責任!”
他抬手指著爬行的隊伍:“看看他們!誰喊苦了?誰喊停了?他們自己都在用行動懺悔和反思,你們卻在這裡替他們求饒?是在侮辱他們嗎?”
周海濤三人頓時語塞,看向那些依舊在咬牙堅持的身影,再也說不出任何求情的話。
蘇寒不再理會他們,目光重新投向靶場邊緣,突然厲聲喝道:“陳雪!你的左臂為什麼軟了?沒吃飯嗎?爬快點!用你的疼痛好好想想,你那發脫靶的子彈是怎麼打出去的!”
“張萌!哭什麼哭!眼淚能換來子彈嗎?把力氣用在爬行上!”
他的嗬斥聲如同冰冷的刀,精準地刮過每一個試圖鬆懈的學生,逼得他們爆發出更強的意誌力。
周海濤、王浩、趙小虎三人麵麵相覷,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默默地退到一邊。
他們知道,蘇寒的決定,無人能改。
低姿匍匐的隊伍在靶場邊緣艱難移動,砂石摩擦著傷口,每一次前進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和意誌的淬煉。
蘇寒並沒有讓他們隻是盲目地承受痛苦。
不知何時,他手中多了一個便攜式擴音喇叭。
他沒有站在原地,而是邁開步伐,如同盤旋的鷹隼,緊貼著匍匐前進的隊伍行走,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學生。
擴音喇叭的聲音不再是全場咆哮,而是變得清晰、精準,如同手術刀般,直接切入每個個體的失誤核心。
“陳雪!”蘇寒的聲音透過喇叭,清晰地壓過爬行的沙沙聲和遠處的槍聲,“你第一發子彈,7環,偏高右上。告訴我為什麼?”
陳雪咬著牙,忍著劇痛,一邊爬一邊努力回想,喘息著回答:“報…報告!可能…可能是緊張,擊發瞬間…手指…摳了扳機!”
“可能?”蘇寒的聲音陡然銳利,“把‘可能’去掉!就是摳扳機!不是可能,是肯定!你的預壓行程不足,急於求成,導致擊發瞬間槍口自然向右上方輕微跳動!記住這種感覺!解決它!下一輪,預壓到底,感覺臨界點,呼吸放緩,自然擊發!聽明白沒有?”
“明白!教官!”陳雪嘶聲回應,蘇寒精準的點撥如同撥雲見日,瞬間讓她明白了那失之毫厘的錯誤根源所在!
直播間彈幕瞬間飄過一片【???】和【!!!】。
【臥槽?!兵王連她第一發打了幾環偏哪裡都知道?!】
【這什麼記憶力?什麼觀察力?!】
【這不是大概批評,這是精準手術啊!】
【連摳扳機的細節都能看出來?這還是人嗎?】
蘇寒腳步不停,迅速移動到下一個學生身邊。
“張萌!你五發子彈,散布麵超過20公分!忽左忽右!為什麼?”
張萌眼淚混著汗水塵土,哭腔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蘇寒冷喝,“因為你每一次據槍的貼合度都不一致!肩窩沒有每次都找到同一個受力點!後坐力傳導不穩定,彈著點自然散亂!爬!用你的手肘疼記住!人槍必須合一!每一次抵肩,都必須像螺絲擰進螺母一樣精準到位!找到那個點,記住它!固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