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對蘇寒依依不舍、淚眼婆娑的林薇、張萌等人,此刻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巴不自覺地撅了起來。
眼神裡充滿了不悅和一種……自家寶貝被人搶走的煩躁感。
“喂!她們乾什麼呀!”張萌氣得跺了跺腳,“沒看到教官正要歸隊嗎?圍著他乾嘛!”
“就是!還塞情書!教官才不會看呢!”林薇叉著腰,語氣酸溜溜的,“教官都說了部隊有規定不能收了!還硬塞!太過分了!”
“這些人從哪冒出來的?又不是我們學校的!保安呢?怎麼不管管?”另一個女生也憤憤不平。
陳雪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但語氣也帶著一絲不快:“很顯然,蘇教官現在的知名度太高了。全國大比武九連冠、一等功功臣、感動華夏候選人,再加上之前的全網直播,他早已超出了普通軍人的範疇,成為了一個公眾偶像。出現這種情況……雖然意外,但也算情理之中。”
“情理什麼呀!”蘇夏也皺緊了眉頭,看著被圍在中間、一臉窘迫的蘇寒,心裡莫名地有些心疼和生氣。
那可是她的太爺爺!是她們302班威嚴又可愛的教官!
現在卻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圍著“騷擾”,還得保持風度不能發作。
班長林浩宇等男生們也是麵麵相覷,既覺得這場麵有點搞笑,又隱隱覺得自家教官被“占便宜”了,有種想衝下去幫忙“解圍”的衝動。
302班全體,此刻達成了一種奇妙的共識:我們可以因為舍不得教官而哭,但不允許外人這樣“欺負”我們的教官!
這種帶著強烈班級歸屬感和保護欲的情緒,迅速衝淡了離彆的傷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仇敵愾的不爽。
現場的局麵越發混亂,蘇寒幾乎寸步難行。
最後還是李偉和幾位領導見狀,趕緊增派了保安和學生乾部,好不容易才擠進人群,一邊大聲維持秩序,一邊護著蘇寒艱難地往外突圍。
“同學們!請冷靜!尊重一下軍人!遵守秩序!”
“讓一讓!請讓教官們歸隊!謝謝配合!”
在多方努力下,蘇寒終於狼狽不堪地“殺”出了重圍,懷裡、口袋裡塞滿了鮮花和情書,額頭上甚至都冒出了細汗——這比他跑個武裝十公裡累多了!
在其他教官既羨慕又憋著笑的目光中,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登上了軍用卡車。
直到車門關閉,將外麵的喧囂和狂熱隔絕開來,他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看著懷裡這一大堆“燙手的山芋”,露出了一個無比無奈又頭疼的表情。
這比他麵對的任何一場考核或任務,都更讓他難以招架。
而車外,那些沒能達成心願的女生們還在翹首以盼,試圖透過車窗再看一眼偶像。
看台上,302班的女生們則氣鼓鼓地瞪著那些“狂熱粉絲”,仿佛她們搶走了什麼特彆珍貴的東西。
網絡上的討論更是熱火朝天,#兵王遭遇甜蜜暴擊#、#蘇寒無奈收情書#等話題熱度飛速攀升。
軍用卡車的引擎低沉地轟鳴著,緩緩駛離了粵州大學。
車篷內,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塵土味,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來自各種香水的混合花香。
車廂裡的氣氛十分詭異。
幾十名教官擠坐在兩側的長條凳上,目光卻齊刷刷地、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一個人身上——坐在最裡麵的蘇寒。
更準確地說,是聚焦在他懷裡、腳邊,以及塞滿了每一個口袋的那一大堆……五顏六色、香氣撲鼻的情書和鮮花上。
蘇寒背靠著駕駛室隔板,坐得筆直,麵無表情,但如果仔細看,能發現他眼角細微的抽搐和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窘迫。
他試圖維持平日裡的冷峻,但懷裡那捧過於“絢爛”的“戰利品”讓他的一切努力都顯得有點徒勞甚至滑稽。
鮮花嬌豔欲滴,信封各式各樣,有的還係著精致的絲帶,散發著青春少女特有的浪漫氣息,與這充滿陽剛和汗水的軍用卡車格格不入。
“咳。”一個教官忍不住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隨即,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壓抑已久的哄笑聲瞬間爆發出來,幾乎要掀翻車篷!
“哈哈哈哈!蘇教官!你這……你這收獲頗豐啊!”一個黑瘦的教官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我的老天爺,我當兵這麼多年,帶過三次軍訓,頭一回見著這場麵!蘇教官,你可是讓我們開了眼了!”另一個年紀稍長的教官抹著笑出來的眼淚。
“嘖嘖嘖,看看這數量,怕是有好幾十封吧?還有花!蘇教官,你這比文工團下基層還受歡迎啊!”
“何止是受歡迎!那簡直是……是風暴!是海嘯!我剛才差點被那些小姑娘們擠到車輪子底下去!”
“蘇教官,快跟我們說說,被幾百個漂亮女大學生追著送情書是種什麼體驗?是不是比躲敵方狙擊手還刺激?”
教官們你一言我一語,儘情地調侃著,車廂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嫉妒以及純粹覺得好玩的歡樂。
蘇寒無奈地歎了口氣,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堆“燙手山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體驗?體驗就是……違反紀律,影響形象,頭疼。”
他的語氣十分認真,帶著軍人對紀律的天然敬畏,但這認真的苦惱在此時此景下反而顯得更加好笑。
“哎喲,蘇教官,你這可就凡爾賽了啊!”
一個娃娃臉教官湊近了一點,擠眉弄眼地說,“這可都是人民群眾沉甸甸的心意啊!你看這信封,粉的、藍的、紫的……還香噴噴的!你就一點都不好奇裡麵寫了啥?”
這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興趣,一雙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充滿了好奇和……渴望。
“對啊對啊!蘇教官,打開看看嘛!讓我們也學習學習!”
“就是!也讓我們這些大老粗感受一下現在女大學生文筆怎麼樣!”
“我要求不高,蘇教官,你念一段最肉麻的給大家聽聽就行!”
起哄聲此起彼伏。
蘇寒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下意識地把懷裡的情書抱緊了一點,仿佛怕被這群餓狼搶走似的:“胡鬨!部隊紀律忘了?這些都是私人物品,能隨便看嗎?”
“哎喲,蘇教官,這哪是私人物品,這明明是‘群眾來信’!”黑瘦教官笑嘻嘻地反駁,“咱們幫‘兵王同誌’處理一下群眾來信,也是分內之事嘛!”
“就是就是!蘇教官,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眼看起哄聲越來越大,蘇寒眼珠一轉,忽然計上心來。
他猛地站起身(車廂不高,他隻能彎著腰),將懷裡那一大捧情書和鮮花往前一遞,作勢要分給大家:
“行啊!既然大家這麼感興趣,那就見者有份!來,一人拿幾封,回去慢慢看,慢慢學習!”
剛才還喧鬨無比的車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教官,包括那個起哄最凶的黑瘦教官和娃娃臉,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一樣,齊刷刷地把手背到身後,身體拚命往後縮,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彆彆彆!蘇教官!使不得!使不得!”
“開玩笑的!純屬開玩笑!這哪能真要啊!”
“紀律!嚴重的紀律問題!看了要挨處分的!”
“我家婆娘知道了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蘇教官你快收起來!這玩意兒威力比手雷還大!”
他們嘴上說著拒絕,但那一雙雙眼睛卻還是誠實地、不由自主地往那些精致的信封上瞟,眼神裡寫滿了“好奇死了但是真的不敢碰”的巨大矛盾和痛苦。
他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塞情書的姑娘裡,不少都是顏值超高、身材極好的美女!
蘇寒看著他們這副又慫又好奇的模樣,忍不住嗤笑一聲,重新坐了下來:“剛才不是還挺起勁嗎?怎麼?這就慫了?”
李偉作為負責人,也忍著笑開口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彆鬨了。蘇寒說得對,這東西處理不好確實是問題。蘇寒,你打算怎麼處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蘇寒身上。
蘇寒看著這一堆情書,也是頭疼不已。
燒了?太不尊重人的心意。
留著?絕對是違反紀律的隱患。
寄回去?他哪知道誰是誰的……
他想了想,目光投向李偉,非常自然地把這個“皮球”踢了過去:“報告!李隊,你是領導,這些東西……還是交給你處理最合適!我服從命令!”
說著又要遞過去。
李偉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身子死死往後仰,雙手連連揮舞,表情比蘇寒剛才被圍堵時還要驚恐:
“彆!打住!蘇寒同誌!你可彆害我!”
“這‘桃花運’……啊不,這‘群眾信任’太重了,我可承擔不起!”
李偉把頭搖得飛快,語氣堅決,“這是指名道姓送給你的!我要是接了,成什麼了?攔截群眾給戰鬥英雄的信件?這罪名我可擔待不起!”
他頓了頓,看著蘇寒哭笑不得的表情,終於給出了一個看似靠譜實則更絕的建議:
“要我說,蘇寒,這事兒啊,咱倆級彆都不夠處理。你得原封不動,回去直接上交給咱們王團長,或者……乾脆直接交給趙副司令!讓首長們定奪!他們級彆高,扛得住!”
“噗——!”
“哈哈哈!交給趙副司令?想象一下首長看到這麼一堆情書的表情!”
“李連,你這招高啊!實在是高!”
車廂裡再次爆發出震天的笑聲,所有人都被李偉這個“甩鍋給最高領導”的騷操作給逗樂了。
蘇寒想象了一下自己抱著一堆香噴噴的情書和鮮花,站在一臉威嚴的趙建國副司令麵前的場景,嘴角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幾下。
那畫麵太美,他不敢想。
恐怕比麵對一個師的敵人壓力還大。
看來,這堆“甜蜜的負擔”,最終還真得他自己扛回去了。
就是不知道,部隊那群單身狗,看到這些東西,會是什麼反應。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堆無處安放的“青春心意”,最終隻能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奈歎息。
“唉……”
這聲歎息,再次引來了全車教官們更加歡快和同情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