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約翰遜少校不久,蘇寒的宿舍門再次被敲響。
門外站著的是拉爾森、威廉姆斯、金成瑉和鬆本健一郎。
與三個月前的劍拔弩張不同,此刻四人的神色都頗為複雜,有尷尬,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折服後的平靜,甚至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拉爾森作為代表,上前一步,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蘇寒,沒有了以往的挑釁,隻剩下軍人之間的坦誠:
“蘇寒教官,我們是來……道彆的。”
蘇寒微微頷首,靜待下文。
“這三個月……我們學到了很多。”
拉爾森的語調有些艱難,但依舊堅持說了下去,“尤其是在那場演練之後……我們才真正明白,什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明白了,戰爭,不僅僅是裝備和數據的堆砌。”
威廉姆斯接口道,語氣誠懇:“您的課,和那次演練,給我們上了軍旅生涯中最重要的一課。謝謝您。”
金成瑉和鬆本也微微鞠躬,雖然沒有多言,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寒看著他們,平靜地說道:“失敗是更好的老師。能從中吸取教訓,就是合格的軍人。希望你們未來,能成為真正優秀的指揮官。”
這句話,讓拉爾森等人身體微微一震。
他們聽出了蘇寒話語中的期許,也感受到了那種超越個人恩怨的格局。
“保重,蘇寒教官!”
四人齊聲說完,再次敬禮,然後轉身離去,步伐似乎比來時更加沉穩。
他們的到來和離去,像是一個時代的縮影,象征著舊有偏見和挑戰的終結。
最後,蘇寒獨自在宿舍整理好行裝。
那身華夏軍裝依舊筆挺,肩上的少校軍銜熠熠生輝。
他環顧了一下這個住了三個月的地方,一切恢複原樣,仿佛他從未來過。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
他在西點留下了屬於華夏軍人的深刻印記,也帶走了豐厚的“戰利品”。
蘇寒提著簡潔的行裝,站在宿舍樓下,等待著軍方安排前往機場的車輛。
清晨的陽光透過古老的橡樹枝葉,在他筆挺的軍裝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車輛尚未抵達,四周一片寧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學員晨練口號聲。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這部手機是用於國際漫遊的臨時號碼,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蘇寒微微蹙眉,取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來自國內的越洋電話,號碼歸屬地是粵州。
是蘇靈雪。
他按下接聽鍵,語氣溫和:“靈雪?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來,國內應該是晚上吧?”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蘇靈雪往日清脆活潑的聲音,而是一種極力壓抑卻依舊帶著劇烈顫抖和哭腔的嘶啞呼喊:
“三…三爺爺!!”
這一聲呼喊,如同帶著血淚,瞬間刺破了蘇寒周圍的寧靜。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從頭頂澆下,蔓延至四肢百骸。
“靈雪,冷靜點!發生什麼事了?”蘇寒的聲音瞬間變得低沉而緊繃。
“小…小不點…小不點她…被人拐走了!!”蘇靈雪在電話那頭終於崩潰,泣不成聲,“就在昨天下午…我帶她出去吃宵夜,轉頭就不見了…嗚嗚嗚…”
“什麼?!”
蘇寒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嗡”的一聲,仿佛有驚雷炸響!
那個紮著兩個小辮子,像年畫娃娃一樣可愛,會抱著他腿撒嬌要他紮辮子,古靈精怪喊他“太爺爺”的小身影,瞬間充斥了他的腦海。
被拐走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寒意,混合著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前積聚的岩漿,在他胸腔內瘋狂湧動、衝撞!
他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得鐵青,周身的氣息不受控製地變得淩厲無比,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連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降溫。
但他強行壓製著幾乎要失控的情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說清楚!具體怎麼回事?大哥呢?!”
“大哥…大哥他查到線索,說人可能已經被轉移出境…到…到緬北那邊去了!”
蘇靈雪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他當天就帶著公司最精銳的一隊人追過去了!可是…可是剛才接到消息…大哥他們在那邊遭遇了埋伏,重傷昏迷!”
“帶去的保鏢…死的死,散的散…三爺爺!我…我真的沒辦法了!爸和大伯他們還在想辦法動用官方渠道,可那邊太亂了!我…我隻能找你了!三爺爺!求求你!救救小不點!救救大哥!”
緬北!
埋伏!重傷!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寒的心上!
他的眼前仿佛浮現出小不點那雙充滿恐懼和無助的大眼睛,浮現出大哥蘇武渾身是血、生死不知地倒在異國他鄉的慘狀……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殺意,如同實質般從他體內迸發出來!
那是屬於前世兵王縱橫沙場、睥睨生死的煞氣,也是今生作為蘇家輩分最高者、守護族裔血脈的本能怒火!
他的眼神在瞬間變得冰冷如萬載寒冰,又熾烈如地獄熔岩。
所有的理智、冷靜,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最純粹、最直接的行動意誌——營救!不惜一切代價!
“靈雪。”蘇寒的聲音低沉到了極點,也穩定到了極點,仿佛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麵,“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大哥最後聯係的位置,對方可能的背景,所有一切,立刻、馬上發到我手機上。”
“告訴家裡,動用一切能動用的資源,我需要最快得到最準確的情報。”
“我,立刻回國。”
沒有多餘的安慰,沒有無謂的驚慌,隻有最簡單、最明確的指令和承諾。
“三爺爺…你…你一定要小心!”蘇靈雪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哭著答應。
掛斷電話,蘇寒站在原地,身影挺拔如鬆,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東方天際的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雲層,直達那片混亂與罪惡交織之地。
車輛此時恰好駛到麵前。
負責送行的是一位西點的文職軍官。
蘇寒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對那名軍官隻說了一句話,語氣不容置疑:
“麻煩,以最快速度趕往機場。”
車輛平穩地駛向西點軍校外的機場,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古老的石質建築和整齊的草坪在陽光下顯得寧靜而莊重。
然而,車內的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蘇寒靠在座椅上,雙目微閉,看似在養神,但緊握的雙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虯起,暴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麵的平靜。
那股冰冷的殺意和焚心的怒火在他胸腔內衝撞、壓縮,最終化為一種極致內斂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分析著蘇靈雪傳遞過來的有限信息,規劃著接下來的每一步行動。
緬北……那個法外之地,混亂與罪惡的天堂。
小不點那樣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落入那種地方,會遭遇什麼?
他不敢細想,每一次念頭的觸及,都像是在心口剜肉。還有大哥蘇武,那個性格剛毅、開武館、辦安保公司的硬漢,竟然重傷昏迷,生死未卜……
對方絕非普通的拐賣團夥,其凶殘和實力遠超想象。
必須儘快動身,每耽擱一秒鐘,小不點和大哥就多一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