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阿姐她……她會不會死?”丫丫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透過駕駛室與後車廂之間的小窗口,看著蘇寒染血的背影,聲音顫抖著問道。
蘇寒從後視鏡裡看了丫丫一眼,聲音沙啞卻帶著安慰道:“不會。大哥哥不會讓她死,也不會讓你們任何一個人再出事。”
他的話語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後車廂裡的騷動和哭泣稍稍平息了一些。
這個渾身浴血、如同戰神般的男人,已經成了他們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蘇寒的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之前看過的緬北地圖和李醫生提供的信息。灰鼠鎮是不能回去了,那裡已經成了龍潭虎穴。
必須找一個足夠隱蔽,且短期內不會被吳梭溫勢力注意到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一片連綿起伏、植被異常茂密的丘陵地帶。
那裡被稱為“野人山”的延伸部分,地形複雜,瘴氣彌漫,除了極少數以狩獵和采集為生的原住民以及亡命徒外,幾乎人跡罕至。
更重要的是,李醫生曾提過,他年輕時曾跟隨采藥隊進入過那片區域邊緣,知道幾個廢棄的、早年獵人搭建的臨時庇護所。
就是那裡了!
蘇寒猛打方向盤,貨車離開主土路,拐進了一條幾乎被雜草和灌木淹沒的狹窄小道。
貨車在崎嶇不平的路上劇烈顛簸,仿佛下一秒就要解體,但蘇寒憑借高超的駕駛技術,硬是操控著這輛破車,艱難地向丘陵深處駛去。
足足行駛了兩個多小時,直到確認徹底甩掉了可能的尾巴,並且深入到了足夠隱蔽的區域,蘇寒才將貨車開進一片茂密的藤蔓之後,停了下來。
這裡是一處背靠山崖的凹陷地帶,前方有茂密的植被遮擋,極其隱蔽。
一個用木頭和芭蕉葉搭建的簡陋窩棚半塌在那裡,雖然破敗,但稍作修整,勉強可以遮風避雨。
“到了,暫時安全了。”蘇寒跳下車,拉開後車廂門。
幸存者們相互攙扶著,艱難地爬下車廂,看到周圍原始的環境和破敗的窩棚,臉上都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但比起之前那個地獄般的地下室,這裡至少空氣清新,暫時脫離了槍林彈雨。
蘇寒小心翼翼地將阿英抱下來,平放在窩棚內相對乾燥的草地上。
“草藥”留下的急救包還有剩餘,他再次檢查了阿英的傷口。
子彈依舊留在肺裡,情況非常危急,簡單的包紮和抗生素隻能延緩,無法根治。
他必須儘快聯係李醫生!
蘇寒拿出從“駱駝”那裡繳獲的衛星電話,走到稍遠的地方,撥通了李醫生的加密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邊傳來李醫生壓得極低、充滿緊張的聲音:“喂?誰?”
“李醫生,是我,蘇寒。”
“蘇……蘇先生?!”李醫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如釋重負,“你……你還活著?金象商行那邊……動靜鬨得太大了!整個灰鼠鎮都戒嚴了!昆煞像條瘋狗,到處在找你!”
“我沒事,暫時安全。”蘇寒語氣平靜,“我需要你的幫助,李醫生。”
他將幸存者的情況,尤其是阿英的危重傷勢簡單說了一遍,並報出了大致方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李醫生似乎在權衡巨大的風險,最終,他歎了口氣:
“唉……罷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知道那個地方,早年去過。你給我一點時間準備藥品和手術器械,最快明天天黑前,我設法趕到那裡。但隻能我一個人去,而且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足夠了。謝謝你,李醫生。”
蘇寒真誠地道謝,然後補充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救出來的人裡,有七八個是我們華夏同胞,其他的則是緬族和其他地方的人。”
“我希望你能想辦法,將非華夏籍的幸存者,通過安全的渠道,秘密送他們回國或者安排到相對安全的地方,費用我來出。”
他說著,看了一眼窩棚方向,“至於我們華夏的這幾個人,包括重傷的阿英,請你找一個更穩妥、更隱蔽的地方安頓他們,等我回來。”
“等你回來?”李醫生一愣,“蘇先生,你還要去哪裡?吳梭溫現在已經瘋了!”
“他損失了‘暗影’的人,小舅子也死了,秘密據點被端,他絕不會善罷甘休!現在邊境所有他能控製的通道,肯定都布下了天羅地網,嚴查所有華夏麵孔!”
“你帶著他們,根本不可能闖過去!你應該跟我一起,想辦法先躲起來……”
“不。”蘇寒打斷了他,聲音冰冷而決絕,“正是因為吳梭溫不會善罷甘休,我才必須回去。”
他的眼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吳梭溫經營多年,根係深厚。”
“這次我端了他的據點,殺了他小舅子,滅了他請的雇傭兵,但隻要他本人還活著,他的核心武裝還在,他就能很快恢複元氣,繼續經營他那條沾滿鮮血的罪惡鏈條。到時候,還會有無數個像丫丫、阿英這樣的無辜者受害。”
“我必須趁他現在損失慘重、陣腳大亂的時候,徹底將他連根拔起!這不僅是為了永絕後患,也是為了給那些死去的、以及未來可能死去的無辜者一個交代!更是為了告訴所有人,動我華夏子民者,雖遠必誅!”
電話那頭,李醫生被蘇寒話語中那滔天的殺意和決絕震撼得久久無言。
他明白,這個男人的決定,無人可以改變。
“我……我知道了。”李醫生聲音乾澀,“非華夏籍的幸存者,我會想辦法安排。華夏的這幾個,我會儘力安置好,等你……等你回來。你……萬事小心!”
“保重。”蘇寒掛斷了電話。
他回到窩棚,將安排告訴了幸存者們。
那些非華夏籍的幸存者得知可以回家,紛紛跪地磕頭,用生硬的漢語或緬語表達著感激。
而丫丫等華夏同胞,則緊緊圍在蘇寒身邊,眼中充滿了不舍和擔憂。
“大哥哥,你又要去打架了嗎?”丫丫拉著蘇寒的衣角,獨眼中淚光閃爍。
蘇寒蹲下身,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和汙漬,柔聲道:“太爺爺要去把那些欺負丫丫和阿姐的壞蛋頭子乾掉。”
“這樣,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們了。丫丫乖,跟著李爺爺去安全的地方等太爺爺,太爺爺辦完事,就立刻來接你們,送你們回家,好不好?”
丫丫用力地點了點頭,雖然害怕,但還是努力做出勇敢的樣子:“嗯!丫丫聽話!太爺爺一定要打贏那些大壞蛋!丫丫等太爺爺來接我回家!”
蘇寒摸了摸她的頭,心中一片柔軟,但更多的是一種必須完成使命的鐵血決心。
他利用等待李醫生的時間,仔細修整了窩棚,收集了足夠的柴火和清水,並將大部分繳獲的食物和藥品留給了幸存者們。
他隻帶走了必要的武器彈藥:一把AK步槍,四個滿彈匣,那把格洛克手槍和三個彈匣,以及刻著“林虎”的匕首和最後兩枚手雷。
夜幕降臨,丘陵中氣溫驟降,蟲鳴和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聲此起彼伏。
蘇寒守在窩棚外,如同沉默的礁石,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第二天下午,李醫生果然如約而至。他背著巨大的藥箱,風塵仆仆,臉上帶著疲憊和後怕。
“外麵風聲緊得很,吳梭溫下了死命令,封鎖了所有大小道路,嚴查攜帶小孩或者受傷的華夏人,賞金又提高了!”
李醫生心有餘悸地對蘇寒說道,“我是借口進山采稀有藥材,繞了很遠的路才摸過來的。”
他立刻檢查了阿英的傷勢,臉色凝重:“必須立刻手術取出子彈,否則撐不過今晚。這裡條件太差,風險很大,但隻能冒險一試了。”
蘇寒點了點頭:“拜托你了,李醫生。”
在李醫生準備手術的間隙,蘇寒將那些非華夏籍的幸存者叫到一邊,將一疊美金塞到其中一位看起來較為穩重的中年緬族男子手中,用簡單的緬語配合手勢說道:
“跟著李醫生,他會安排你們離開。這筆錢,路上用。以後,好好生活。”
那些幸存者再次感激涕零,他們知道,若非蘇寒,他們早已成為冰冷的“貨物”甚至屍體。
夜幕再次降臨,窩棚裡亮起了微弱的應急燈,李醫生開始為阿英進行緊張的手術。
蘇寒持槍守在外麵,如同為生命護航的守護神。
手術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當李醫生滿臉疲憊地走出來時,對著蘇寒點了點頭:
“子彈取出來了,命暫時保住了。但失血過多,感染風險依然很大,需要靜養和持續的藥物治療。”
蘇寒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謝謝。”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李醫生看著蘇寒,擔憂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