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蘇寒點了點頭,“拜托你們了。”
手術室外的等待總是漫長而煎熬的。
蘇靈雪陪在蘇寒身邊,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低沉氣壓。
她知道,三爺爺表麵平靜,內心一定充滿了對丫丫的心疼。
“三爺爺,這不是您的錯。”蘇靈雪輕聲安慰道,“要不是您,丫丫可能連命都沒了。您已經給了她第二次生命。”
蘇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想起在野人澗,丫丫蜷縮在岩石後瑟瑟發抖的樣子;
想起在金象商行地下室,她那隻空洞流膿的左眼……
如果他能再快一點,如果再謹慎一些,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幾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欣慰的笑容:“手術很成功。感染源已經徹底清除,孩子生命體征平穩。麻藥效果過去後就會醒來。”
蘇寒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
丫丫被推回病房時,還在昏睡。
左眼處覆蓋著厚厚的紗布,小臉蒼白,呼吸微弱但平穩。
小不點被蘇靈雪帶著回家休息了,病房裡隻剩下蘇寒靜靜地守著。
他坐在床邊,看著丫丫沉睡的模樣,心中暗暗發誓,今後絕不會再讓這個孩子受到任何傷害。
傍晚時分,丫丫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右眼。
麻藥過去後,傷口的疼痛讓她的小臉皺了起來,發出細微的呻吟。
“丫丫,醒了?很疼嗎?”蘇寒立刻俯身,輕聲問道。
丫丫看到蘇寒,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她虛弱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眼淚在右眼眶裡打轉:“大哥哥……眼睛……好像沒有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即使年紀再小,她也隱約明白發生了什麼。
蘇寒心中酸楚,握住她的小手,柔聲道:“丫丫彆怕。壞掉的眼睛讓醫生叔叔拿掉了,這樣丫丫就不會再疼了,也不會發燒了。等丫丫好了,大哥哥帶你去裝一個最漂亮、最像真的一樣的新眼睛,好不好?”
丫丫似懂非懂,但蘇寒沉穩的聲音讓她感到安心。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帶著哭腔說:“嗯……丫丫聽話……丫丫不哭……”
“丫丫最勇敢了。”蘇寒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等你好了,我們就回家。小不點還在等著和你一起玩呢。”
提到小不點,丫丫的眼神亮了一些。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小不點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手裡還寶貝似的捧著一個粉色的布娃娃。
蘇靈雪跟在她身後。
“丫丫姐姐!”小不點跑到床邊,踮著腳看著丫丫,“你還疼嗎?我把我最喜歡的娃娃送給你,你抱著它就不疼了!”
說著,她把娃娃塞到丫丫懷裡。
丫丫抱著柔軟的娃娃,感受著小不點純真的善意,右眼裡露出了醒來後的第一絲真切的笑意,小聲說:“謝謝小不點。”
小不點見丫丫笑了,更加開心,趴在床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丫丫姐姐,我太爺爺說以後你就跟我一起住啦!”
“我的房間可大了,我的玩具分你一半!我還有好多漂亮的裙子,也給你穿!等你眼睛好了,我讓爸爸送我們去幼兒園,我保護你,誰也不敢欺負你!”
蘇靈雪在一旁聽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摸了摸小不點的頭:“小不點,要叫姐姐,知道嗎?丫丫姐姐比你大。”
小不點歪著頭,看了看丫丫,又看了看蘇寒,突然冒出一句:“太爺爺,那姐姐是不是也要叫你太爺爺呀?”
童言無忌,讓病房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蘇寒笑了笑,看向丫丫,溫和地說:“丫丫,以後你就跟小不點一樣,叫我太爺爺,好不好?這裡就是你的家。”
丫丫看著蘇寒,看著小不點,又看了看旁邊溫柔笑著的蘇靈雪,一種久違的、屬於“家”的溫暖感覺包裹了她。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用帶著點怯生生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叫了一聲:“太爺爺。”
這一聲“太爺爺”,仿佛帶著某種魔力,驅散了蘇寒心中最後一絲陰霾和沉重。
他笑著應了一聲:“哎。”
小不點也高興地拍手:“太好了!我也有姐姐啦!姐姐,我們拉鉤,以後永遠在一起!”
看著兩個孩子稚嫩的小手指勾在一起,蘇寒和蘇靈雪相視一笑。
或許,這就是曆經劫難後,最好的安排。
丫丫的手術成功後,身體開始進入穩定的恢複期。
軍分區醫院給予了最高規格的照顧,營養餐、康複理療、心理疏導同步進行。
在蘇寒、蘇靈雪和小不點的陪伴與鼓勵下,丫丫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雖然左眼的缺失仍需時間適應,但她正在努力學著用右眼去觀察這個重新變得溫暖的世界。
蘇寒自身的傷勢也在醫院精心的治療和他強悍的體質作用下快速好轉。
左臂的槍傷開始結痂愈合,背後的撞擊傷帶來的隱痛也逐漸減輕。
但他並沒有完全閒著,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他會在醫院的康複室裡進行一些基礎的體能恢複訓練,保持著身體的狀態。
趙建國副司令派來的軍區總院醫療專家組也抵達了,對蘇寒和丫丫進行了全麵的檢查與會診,肯定了當地醫院的治療方案,並給出了一些後續康複的建議。
隨專家組一同前來的,還有總部和軍區相關部門的人員,他們正式、詳細地向蘇寒了解了此次緬北之行的全部經過,尤其是關於吳梭溫勢力覆滅的具體細節。
蘇寒隱去了一些過於驚世駭俗的個人戰鬥細節,重點陳述了被綁架同胞的悲慘遭遇、吳梭溫集團的罪行,以及自己如何利用混亂機會進行營救和斬首行動。
他的敘述冷靜、客觀,但聽者卻能從中感受到那步步殺機的凶險與力挽狂瀾的艱難。
“蘇寒同誌,你受累了,也立功了!”負責聽取彙報的一位總部領導緊緊握住蘇寒的手,神情肅穆,“你不僅挽救了多名同胞的生命,更是沉重打擊了緬北地區針對我國公民的犯罪氣焰,揚我國威!”
“這是我作為一名軍人應儘的職責。”蘇寒立正回應,語氣平靜。
“關於此事的所有細節,已被列為最高機密。”領導鄭重交代,“對外,我們隻會宣布你成功營救被綁架同胞回國。至於吳梭溫勢力的變故,與我國無關。希望你能夠理解並嚴格遵守保密紀律。”
“是!堅決服從命令!”蘇寒對此早有預料。
個人英雄主義在某些時候需要被淡化,國家的整體戰略和外交考量才是首要。
彙報結束後,蘇寒肩上的擔子似乎輕了一些。
他知道,後續的輿論引導、對緬北局勢的觀察以及可能的外交博弈,都將由專業的部門去處理。
他的任務,暫時告一段落。
閒暇時,他會陪著丫丫和小不點在醫院的花園裡散步。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兩個小女孩在前麵蹦蹦跳跳,丫丫牽著小不點的手,小心翼翼地適應著獨眼帶來的視野變化,小不點則像個小衛士一樣,時不時提醒:“姐姐,這邊有台階!”“那邊有花花,好看!”
看著她們的身影,蘇寒的目光變得柔和。
這就是他拚死守護的寧靜與美好。
蘇武的傷勢恢複得很快,已經能夠下地行走。
他在蘇靈雪的陪同下,也特意從省城趕來看望蘇寒和丫丫。
看到丫丫乖巧地喊他“大伯”,蘇武這個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拍著胸脯保證以後蘇家就是丫丫最堅實的後盾。
其他被救的華夏同胞,在家人接走後,也都不約而同地再次來到醫院,向蘇寒做最後的道彆和感謝。
他們帶來了家鄉的土特產,留下了真摯的祝福錦旗,甚至有人想要跪下磕頭,都被蘇寒堅決地攔住了。
“蘇少校,大恩不言謝!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刀山火海,絕不推辭!”一位被救的中年男人握著蘇寒的手,激動地說道。
“好好生活,照顧好家人,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蘇寒對他們每一個人都這樣說。
人間真情,在這一刻顯得尤為珍貴。
一切安頓好後,蘇寒立即前往軍區司令部,找趙建國請罪。
雖然他是帶回了同胞,上麵最終沒說什麼。
但他終究是兩次違抗了軍令。
該有的懲罰,還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