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你們的研究對象是:我們自己】
學員們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蘇寒開始解釋他的計劃。
“……所以,未來兩個月,你們的任務不是訓練,而是研究。研究華夏軍隊的一切:從單兵裝備到重型武器,從班排戰術到戰役指揮,從訓練大綱到文化傳統。”
“你們要像解剖一隻青蛙那樣,把我們的軍隊解剖開,看看它到底是怎麼運作的,哪裡強,哪裡弱,哪裡可以突破,哪裡必須避開。”
“然後,你們要以‘外軍’的視角,設計出一套專門對付這隻‘青蛙’的戰術。”
蘇寒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我知道,這對你們來說很難。因為你們曾經也是這隻‘青蛙’的一部分,你們對它有感情,有歸屬感。”
“但我要你們記住:你們現在不是青蛙,你們是拿著手術刀的醫生。醫生的任務不是愛護青蛙,而是找出它的病灶,然後想辦法治好它——哪怕這個過程很痛,很殘忍。”
“而你們,就是那個讓青蛙痛、讓青蛙難受、但最終能讓青蛙變得更強的‘病灶’。”
教室裡鴉雀無聲。
學員們消化著這個震撼的消息。
研究自己的軍隊?
以敵人的視角?
這不僅僅是戰術層麵的挑戰,更是心理和情感上的衝擊。
“報告!”蘇夏舉手。
“講。”
“教官,如果我們研究出的‘反製戰術’真的有效,在演習中重創了紅軍部隊……會不會打擊他們的信心?甚至影響實戰能力?”
這個問題問出了很多人的心聲。
蘇寒點了點頭:“很好的問題。這也是我最擔心的。”
他走到講台中央,聲音變得嚴肅:“所以,我們的研究必須把握一個度:我們要暴露紅軍的弱點,但不要摧毀他們的根本;我們要讓他們疼,但不要讓他們殘;我們要讓他們反思,但不要讓他們懷疑自己。”
“這個度很難把握,但必須把握。因為我們的目的不是打敗紅軍,而是磨礪紅軍。”
“具體怎麼做,我會在後續的研究中指導你們。但現在,你們首先要做的,是放下心理包袱,把自己徹底‘外軍化’。”
“從明天開始,你們不再有華夏軍人的身份。你們是‘國際軍事研究小組’的成員,任務是研究‘東方某大國軍隊’的作戰模式。”
“所有的研究資料,所有的討論,所有的推演,都必須站在第三方的、客觀的、甚至帶點敵意的視角。”
“能做到嗎?”
沉默了幾秒鐘。
“能!”學員們齊聲回答。
兩個月的研究時間,轉瞬即逝。
昆侖山脈的寒冬正式來臨,大雪封山,502基地銀裝素裹。
但在基地內部,氣氛卻火熱得如同盛夏。
大教室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作戰研究室。
牆上掛滿了各種地圖、編製表、裝備性能參數;
桌子上堆滿了從各部隊調來的訓練大綱、演習總結、戰例分析;投影屏幕上不斷播放著曆年演習的錄像片段。
二百二十名學員被分成二十個研究小組,每個小組負責一個特定的研究方向:
有的研究裝甲部隊的突擊模式,有的研究炮兵的火力覆蓋規律,有的研究步兵班的攻防轉換,有的研究指揮所的通訊漏洞……
蘇夏所在的小組負責研究“紅軍指揮員決策心理”。
她們調閱了過去三十年所有大型演習的導演部記錄,分析紅軍指揮員在壓力下的決策模式:
什麼時候容易保守,什麼時候容易冒進,什麼樣的情報容易誤判,什麼樣的陷阱容易中計。
林浩宇的小組則研究“紅軍後勤保障體係的脆弱點”。
他們模擬了各種戰場環境下,紅軍後勤線可能遭受的攻擊方式:公路被切斷怎麼辦,油料庫被炸怎麼辦,彈藥補給跟不上怎麼辦……
每天上午,各小組獨立研究;
下午,進行交叉討論和推演;
晚上,蘇寒和教官組會聽取彙報,提出指導意見。
這個過程枯燥而燒腦,但對學員們來說,卻是一次思維的革命。
他們第一次站在“敵人”的視角,審視自己曾經引以為豪的軍隊。
他們發現了許多以前從未注意過的細節:
比如,紅軍部隊在進攻時,習慣於“左翼主攻,右翼助攻”的模式,這是因為大多數指揮員是右撇子,看地圖時左手更方便指向左側;
比如,裝甲部隊在突破防線後,往往會有一個短暫的“停滯期”,這是在等待步兵跟上,但往往也給了對手重組防線的機會;
比如,炮兵在進行火力覆蓋時,第一輪齊射往往最準,後麵幾輪會因為炮管過熱、陣地暴露等因素,精度逐漸下降……
這些細節,在平時的訓練和演習中,可能無傷大雅。
但在真正的戰場上,可能就是致命的破綻。
兩個月的研究結束時,二十個小組提交了厚厚的研究報告。
蘇寒和教官組花了一周時間,將這些報告整合、提煉,最終形成了一套三卷本的《紅軍作戰模式分析與反製手冊》。
第一卷:編製與裝備分析。
第二卷:戰術與指揮模式分析。
第三卷:心理與文化傳統分析。
以及一本配套的《藍軍反製戰術預案集》,裡麵詳細列出了針對各種紅軍作戰模式的應對方案。
當這套手冊打印出來,擺放在指揮室的桌子上時,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這不是普通的訓練教材。
這是一把雙刃劍。
用好了,可以磨礪出更鋒利的紅軍刀鋒。
用不好,可能傷到自己。
就在手冊完成的第三天,一架軍用直升機降落在502基地的停機坪。
趙建國來了。
這位中將副司令穿著厚厚的軍大衣,在警衛員的陪同下走下飛機。
將近一年沒見,他看起來老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
蘇寒帶著教官組在機庫門口迎接。
“首長。”蘇寒敬禮。
趙建國回禮,然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瘦了,但更精神了。”
他又看了看蘇寒身後的林虎等人:“你們幾個也是,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十個月,沒憋瘋?”
林虎咧嘴一笑:“首長,這兒比特種部隊的集訓營還刺激,我們樂在其中。”
趙建國點點頭,然後看向遠處正在雪地裡進行體能訓練的學員:“那就是你挑的苗子?”
“是,還剩二百六十人。”蘇寒回答。
“走,看看去。”
一行人來到訓練場邊緣。
學員們正在進行雪地武裝越野,每個人背著三十公斤的背囊,在齊膝深的雪地裡艱難跋涉。
寒風呼嘯,雪花飛舞,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但學員們沒有停,一個個咬緊牙關,向前邁進。
趙建國看了幾分鐘,突然問:“成績怎麼樣?”
“武裝五公裡,平原最好成績十八分三十五秒,雪地最好成績二十五分四十秒。”
蘇寒回答,“射擊精度,三百米臥姿,平均九點二環;戰術協同,可以完成連級規模的複雜科目。”
趙建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十個月,從新兵到這種水平,你用什麼魔法了?”
“不是魔法,是地獄。”蘇寒平靜地說,“十個月,淘汰率三分之一。受傷的、崩潰的、跟不上的,都走了。留下來的,都是能吃苦、有潛力、心理素質過硬的。”
趙建國沉默了一會兒,又問:“跟特種部隊比呢?”
這個問題很尖銳。
蘇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首長,您覺得特種部隊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單兵素質高,戰術靈活,能在複雜環境下執行高難度任務。”趙建國說。
“對,也不對。”蘇寒搖頭,“特種部隊最大的優勢,是‘經驗’。是那些從無數次實戰和演習中積累下來的、無法用文字傳授的直覺和本能。”
他指了指訓練場上的學員:“這些孩子,體能、技能、戰術素養,都可以通過訓練達到接近特種兵的水平。但他們缺‘經驗’,缺那種在生死一線中磨礪出來的東西。”
“所以,他們還不是特種兵。”趙建國總結。
“但現在的藍軍也不需要是特種兵。”蘇寒說,“‘幽靈’的定位不是特種部隊,是專業藍軍。我們的任務不是去敵後斬首、不是去解救人質,而是在演習場上,模擬出最真實的外軍,去磨礪紅軍。”
他頓了頓:“從這個角度說,他們現在的能力,已經足夠了。”
趙建國深深看了蘇寒一眼:“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實。”蘇寒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們這兩個月的研究成果,請首長過目。”
趙建國接過那份《紅軍作戰模式分析與反製手冊》的摘要版,翻看起來。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