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晚來得突然。
下午六點,太陽還掛在地平線上,一個小時後,天色已經全黑。
一輪冷月懸在天空,灑下慘淡的清輝。
氣溫從白天的四十攝氏度驟降至接近零度,寒風呼嘯。
紅軍第193團已經收縮防線,三個集群在指揮部周圍三公裡範圍內建立防禦圈。
車輛圍成環形,步兵占據製高點,形成交叉火力。
指揮車內,高衛國盯著電子地圖,臉色難看。
一天下來,他的部隊損失了二十八輛各類車輛,近三百名官兵“退出戰鬥”。而戰果呢?隻“消滅”了藍軍六十一人。
更讓他窩火的是,到現在他連藍軍的主力在哪都不知道。
“偵察兵有發現嗎?”他問參謀長。
“報告團長,派出的偵察小隊都回來了,沒有發現藍軍主力蹤跡。隻遇到一些小股襲擾,打了就跑。”
高衛國心裡憋著一股火。
這種打法太憋屈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團長,藍軍的戰術很明確。”王岩分析道,“他們知道自己兵力少,所以絕不正麵交戰。用襲擾、伏擊、電子戰,一點點消耗我們。”
“等我們士氣低落、兵力損耗到一定程度,他們可能才會發起決定性攻擊。”
高衛國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才收縮防線,不給他們在夜間偷襲的機會。”
他看向地圖:“明天,我們就用裝甲集群,碾壓過去。看他們還怎麼襲擾。”
但黑夜,不會等他。
距離紅軍指揮部兩公裡外,一處背風的窪地。
這裡是藍軍第五分隊的集結地,共五十八人。
分隊長是林浩宇,他正在做戰前部署。
“同誌們,今晚的任務很明確:襲擾紅軍,不讓他們休息。”
他指著地圖:“紅軍建立了環形防禦,但再嚴密的防禦也有弱點。他們的外圍警戒哨、車輛間隙、後勤補給點,都是我們的目標。”
“但我們不硬衝。”林浩宇強調,“分成六個小組,每組八到十人。從不同方向,同時發起襲擾。”
“一組、二組,負責東側。用火箭筒和機槍,製造聲勢,吸引注意力。”
“三組、四組,負責西側。同樣製造聲勢。”
“五組、六組,跟我一起,從南側滲透。等東西兩側打起來,紅軍注意力被吸引,我們就悄悄摸進去,專打他們的薄弱環節。”
一名隊員問:“分隊長,什麼算薄弱環節?”
“車輛輪胎、外部設備、露天堆放物資。”林浩宇說,“還有,如果機會好,可以‘摧毀’幾輛指揮車或通訊車。”
“記住,打了就跑,絕不糾纏。每個小組的襲擾時間不超過五分鐘。五分鐘後,無論戰果如何,立即撤退到預定集合點。”
“明白了嗎?”
“明白!”
“好,各組準備。半小時後行動。”
紅軍指揮部外圍,東側警戒線。
這裡布置了兩個班的兵力,二十四個人,分散在四個哨位上。每個哨位有簡易掩體,配備夜視儀和機槍。
但戈壁的夜晚太冷了,零度左右的氣溫,加上寒風,讓哨兵們很難熬。
“這鬼天氣,白天熱死,晚上凍死。”一名哨兵搓著手,小聲抱怨。
“少說話,多觀察。”班長嗬斥,“藍軍最喜歡晚上活動。”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火箭彈發射的聲音。
“咻——轟!”
一枚火箭彈(訓練用模擬彈)在警戒線前方五十米處爆炸,發出巨響和閃光。
“敵襲!東側遇襲!”哨兵大喊。
紅軍陣地上立即響起警報。
探照燈亮起,機槍開始向火箭彈來襲方向射擊。
但那裡空無一人。
藍軍第一小組打了就跑,根本不露頭。
而就在東側遇襲的同時,西側也傳來爆炸聲。
“西側也有敵襲!”
紅軍指揮部裡,高衛國被警報聲驚醒。
“怎麼回事?”
“報告團長,東西兩側同時遇襲,敵人數量不明!”
高衛國皺眉:“又是襲擾。告訴部隊,保持警惕,但不要浪費彈藥。用照明彈和偵察,確認敵情後再反擊。”
“是!”
命令傳達下去。
但襲擾並沒有停止。
東西兩側的藍軍小組,像約好了一樣,每隔十幾分鐘就發動一次襲擊。有時是火箭彈,有時是機槍掃射,有時甚至隻是扔幾個發煙罐製造混亂。
紅軍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兩側。
而南側,林浩宇帶領的兩個小組,已經開始滲透了。
紅軍防禦圈的南側,這裡相對安靜。
因為東西兩側打得熱鬨,大部分兵力都被調過去了,南側的警戒相對薄弱。
林浩宇趴在一條乾河道裡,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紅軍陣地。
“看到那幾輛車了嗎?”他低聲說,“應該是紅軍的後勤補給車。”
月光下,幾輛卡車停在一起,周圍隻有兩個哨兵。
“五組,你們負責解決哨兵。六組,跟我一起,破壞車輛。”
“行動。”
十二個人像夜色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
五組的四名隊員從兩側包抄,用消音訓練手槍“擊斃”了兩名哨兵。
按照演習規則,哨兵被“擊斃”後不能發聲,隻能原地坐下。
林浩宇帶著六組迅速靠近車輛。
他們沒有帶重型武器,隻帶了匕首、鉗子、和特製破壞工具。
一輛卡車的輪胎被劃破(模擬破壞),另一輛車的發動機艙被塞入沙土(模擬破壞),第三輛車的油箱蓋被打開,倒入染色劑(演習專用)。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撤!”林浩宇低喝。
小組迅速撤退。
但撤退途中,意外發生了。
一支紅軍巡邏隊剛好經過。
“什麼人!”巡邏隊發現異常,立即舉槍。
“打!”林浩宇當機立斷。
雙方在黑暗中交火。
“噠噠噠——”
槍聲打破了南側的寧靜。
藍軍占據先手,第一輪射擊就“擊斃”了巡邏隊的三名士兵。
但紅軍反應很快,立即還擊,並呼叫支援。
“撤!快撤!”林浩宇大喊。
小組邊打邊撤,借助地形掩護後退。
交火持續了兩分鐘。
等紅軍增援部隊趕到時,藍軍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清點戰果:紅軍巡邏隊六人“陣亡”,藍軍小組兩人“陣亡”,一人“負傷”(按規則需退出戰鬥)。
但藍軍成功破壞了紅軍三輛補給車。
更重要的是,這次襲擾暴露了紅軍南側防禦的薄弱。
紅軍指揮部裡,高衛國接到了南側遇襲的報告。
“什麼?補給車被破壞?”他簡直不敢相信,“南側不是有警戒嗎?”
“報告團長,藍軍小股部隊滲透進來,破壞了車輛後就跑了。巡邏隊追擊,發生交火,雙方都有傷亡。”
高衛國氣得臉色鐵青。
一天了,整整一天,他被藍軍耍得團團轉。
白天襲擾,晚上還襲擾。東西南北,四麵開花。
“命令各部隊,加強夜間警戒。尤其是後勤和指揮區域,增加巡邏密度。”他咬牙,“再讓藍軍摸進來,相關責任人軍法處置!”
“是!”
命令傳達下去。
但高衛國知道,這隻是治標不治本。
戈壁灘太大了,夜晚太黑了。藍軍就像黑夜裡的狼群,總能找到防禦的縫隙。
而他的部隊,像困在籠子裡的老虎,空有利爪,卻抓不到對手。
“團長,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王岩憂心忡忡,“戰士們已經一天一夜沒好好休息了。明天還要推進,這種狀態……”
高衛國沉默。
他何嘗不知道問題所在。
但能怎麼辦呢?
追出去?夜晚的戈壁是藍軍的主場,追出去就是送死。
不追?就隻能被動挨打。
“堅持到天亮。”他終於說,“天亮後,我們集中全部兵力,一舉壓過去。到時候,藍軍再怎麼襲擾也沒用。”
但距離天亮,還有漫長的六個小時。
而這六個小時,藍軍不會讓他安寧。
淩晨一點。
藍軍第六分隊(五十六人)在蘇夏帶領下,開始了第二輪襲擾。
這一次,他們改變了戰術。
不攻擊紅軍陣地,專打紅軍的外圍偵察和巡邏隊。
紅軍為了加強警戒,派出了多支夜間巡邏隊,在防禦圈外圍活動。
但這些巡邏隊,成了藍軍的獵物。
蘇夏的第六分隊分成四個小組,每組十四人。
他們像獵人一樣,在黑暗中潛伏,等待獵物上門。
一支紅軍巡邏隊(十二人)正在執行夜間偵察任務。
他們走得很小心,兩人在前,四人在中,六人在後,呈戰鬥隊形。
但戈壁的夜晚太黑了,夜視儀的視野有限。
“注意,前方有可疑……”走在前麵的士兵話沒說完,槍聲就響了。
“砰砰砰——”
一陣短促的射擊,來自三個方向。
紅軍巡邏隊瞬間被交叉火力覆蓋。
“遇襲!三點鐘、九點鐘、十二點鐘方向!”隊長大喊,“尋找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