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驅散了詔獄殘留的陰寒。
朱啟明眯了眯眼,貪婪地汲取傍晚清冷的空氣。
哼,在穿越界,前輩們總是把徐光啟和湯若望奉若神明,愚蠢!天真!
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上來就擼掉!
他低頭瞥了眼手腕上淡淡的銅錢印,這便是他反向操作的底氣!
幸好卡裡還留了點錢,否則即便有蟲洞穿越回去,也是白費。
張家灣督師府某個倉庫,早已堆滿了這段時間他悄悄帶回的現代物資。
“嗬!”
他鼻腔裡逸出一聲輕笑,側頭看向身旁神色複雜的崇禎朱由檢,
“五弟,瞧見了?這世間最堅固的牢籠,往往非銅牆鐵壁,而是人自我設限的思想。擊碎它,遠比摧毀十座詔獄更難。”
朱由檢沉默片刻,緩慢而沉重地點了點頭:
“皇兄……手段雖雷霆萬鈞,確是一針見血。隻是,徐師傅他……”
“他死不了。”
朱啟明語氣平淡,
“肉體上的痛苦遠不如信仰崩塌來得深刻。讓他好好在裡頭想想,想通了,或許還能廢物利用。想不通,也不過是爛死其中罷了。”
他甩了甩袖子,仿佛要抖掉詔獄帶來的晦氣,步伐輕快地沿著宮道向前走去。
朱由檢稍落半步,默默地跟上。
兄弟二人剛轉過一道宮牆,李若鏈便如影隨形般快步上前,無聲地拱手待命。
朱啟明腳步一頓,轉頭對李若鏈吩咐:“若鏈,你親自跑一趟,立刻出宮,快馬回南山營大營。”
“傳朕的令,讓李大眼和鐘吉祥,點齊五百最靠得住的老兄弟,全部換上帝宮宿衛的服色,披甲持械,由你統一率領,即刻入宮接防。”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那些站崗的、原本屬於崇禎朝的宮廷侍衛。
“告訴他們,從即刻起,紫禁城各門、乾清宮、朕的寢宮周遭防務,由咱們自己的人接手。原班侍衛、宦官,一律暫離崗位,集中於西苑營房候命,不得隨意走動。”
說到最後,他補充了一句:
“若有抗命不遵、或是有任何異動者……不必請示,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接管完成後,立刻來報朕。”
“是!臣遵旨!”李若鏈精神一振,抱拳領命。
此事關乎新帝安危和權力穩固,是當前第一要務!
當即轉身,步履如飛,很快身影便消失在宮苑通道的儘頭。
朱啟明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慵懶的笑容,拍了拍朱由檢的肩膀:
“走吧,五弟。宮裡頭的爛攤子收拾得差不多了,也該去安撫一下弟妹們了,免得她們提心吊膽,以為朕要把她們怎麼著了似的。”
“至於你的皇嫂那邊……嗬,也得去報個平安不是?”
他說著,抬步便向後宮方向行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與宮殿巍峨的陰影逐漸融為一體。
……
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在坤寧宮殿內的金磚上投下溫暖卻略顯恍惚的光影。
周皇後端坐於榻上,手中雖拿著一卷書,目光卻飄忽不定。
殿內熏香嫋嫋,卻化不開那籠罩在空氣中的緊繃。
田貴妃坐在下首,心不在焉地撥弄著琵琶,流出的零星音符失去了往日的婉轉,透著一股子心浮氣躁。
袁妃則低眉順眼地坐在更遠處,手中一方絲帕被無意識地反複折疊。
這幾日,宮裡的氣氛著實古怪。
陛下自那日離宮後,便極少回來,即便回來也是眉頭緊鎖,周身籠罩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仿佛背負著山嶽般的壓力。
周皇後能感覺到,丈夫正在經曆某種巨大的煎熬。更讓人心慌的是宮人們的變化。
能接觸到的心腹太監、宮女,口風突然嚴得異乎尋常,問及前朝,無不神色閃躲,噤若寒蟬。
但越是壓製,那些模糊的、駭人的碎片就越是沿著宮牆的陰影無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