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曹伴伴”如晨鐘暮鼓,敲碎了曹化淳混沌的思緒。
他這才驚覺自己竟已淚流滿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方才那瞬間,他分明看見先帝年輕時的影子,從這人眉峰眼角漫出來,融在宮燈的光暈裡。
小太監們的抽氣聲此起彼伏,卻像隔了層水幕,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王德福手中的燈籠突然傾斜,蠟油滴在青磚上,發出‘滋’的輕響,驚得他肩膀猛地一抖。
這……這可能嗎?這世上真有神魂歸來之事?
那幾個年輕太監本就因“皇爺”的出現而兩股戰戰,此刻聽聞“神魂”之說,最膽小的那個“嗷”的一聲癱軟在地,喉間溢出不成調的嗚咽。
其餘人見狀更是魂飛魄散,“噗通”聲此起彼伏,全都伏在地上抖如篩糠,連頭都不敢抬——他們分明覺得,那盞宮燈的光暈裡正浮著先帝的陰魂,正用冷幽幽的目光盯著自己。
神仙手段!
這定是仙家手段!
難怪,難怪會憑空出現!
“此地不是說話之所。”
朱啟明緩緩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曹化淳,你且帶朕去一處僻靜安全之地。”
“奴婢……奴婢遵旨!”
曹化淳如夢初醒,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擦臉上的眼淚鼻涕。
他轉身對著那幾個抖成一團的小太監,厲聲道:
“今夜之事,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你們知道咱家的手段!”
“奴婢……奴婢不敢!打死奴婢也不敢!”
小太監們磕頭如搗蒜,賭咒發誓。
曹化淳這才略微放心,躬身對朱啟明道:
“皇爺,請隨奴婢來。”
“奴婢在禦馬監尚有一處清淨的值房,可供您暫時歇息。”
朱啟明微微頷首,背著那個沉重的登山包,跟著曹化淳,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宮闕深處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巡邏禁衛和太監,見到是曹化淳,都遠遠地便躬身行禮,不敢多看。
這也省去了朱啟明不少麻煩。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禦馬監的一處偏僻院落。
曹化淳遣退了那幾個小太監,隻留下最心腹的王德福守在門外,然後親自推開值房的門,恭敬地請朱啟明進去。
“皇爺,此處簡陋,還望您恕罪。”
值房內陳設簡單,但還算乾淨。
朱啟明將背上的大包卸下,放在桌邊,這才轉身打量著曹化淳。
這位曆史上有名的大太監,此刻依舊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
“砰!”
曹化淳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哭聲更加壓抑,也更加悲慟。
“皇爺……真的是您……奴婢以為……奴婢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他語無倫次,顯然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奴婢當年……當年在司禮監隨堂侍奉您……您待奴婢恩重如山……”
朱啟明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他需要給曹化淳一個宣泄的機會。
也需要時間來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
過了好一會兒,曹化淳的哭聲才漸漸止住,隻是身體依舊在微微抽搐。
“起來說話吧。”
朱啟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曹化淳顫巍巍地站起身,依舊垂著頭,不敢直視。
“朕此次神魂歸來,並非久留。”
朱啟明開始了他的“表演”。
“朕在世間,尚有一處仙家洞府,位於粵北保昌縣陳家村。”
“如今,朕需返回洞府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