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灣大營,中軍帳內。
朱啟明獨自立於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袁崇煥那顆燙手山芋是扔出去了,可北方這攤子爛事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關寧軍,這把大明最鋒利的刀,現在就像個定時炸彈。
必須立刻、馬上,把刀柄死死攥在自己手裡,不然第一個被砍死的就是自己。
祖大壽、何可綱……
媽的,沒時間磨嘰了。
他猛地轉身,對著帳外喊道:“來人!”
一名心腹親兵快步入帳。
“你,帶上最好的馬,立刻去趟京城,給孫閣老送兩道我的督師密令,十萬火急!”
“令一:以聖上名義,加封孫閣老為‘欽差督師薊遼等處軍務’,即刻啟程,前往關寧軍大營,全權負責善後,安撫軍心!告訴他,用他的威望,先把那幫驕兵悍將給穩住!”
“令二:命曹文詔為‘總理關寧軍務總兵官’!讓他親點本部最能打的八百精銳,再從南山營挑一千五百燧發槍兵,跟著孫閣老火速北上!兵權,必須在他手裡!”
朱啟明的聲音不緊不慢。
“告訴曹文詔,給他臨機專斷之權!到了那兒,但凡有抗命不遵、煽動軍心的,格殺勿論!”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特彆點明,袁崇煥的心腹何可綱,要是敢放一個屁,讓他立刻把何可綱的腦袋砍下來,掛在轅門上!”
“遵命!”
親兵領了密令,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飛奔而出。
很快,數騎快馬卷起煙塵,向著京城的方向絕塵而去。
朱啟明重新轉向地圖,目光冷冽。
棋盤動了,就看棋子到不到位了。
與此同時,通州沙河驛。
關寧軍大營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袁督師被那個鐵麵將軍“請”去喝茶,一夜未歸,各種小道消息已經傳得滿天飛。
何可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自己的營帳裡來回踱步,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督師肯定是遭了奸人陷害!絕對是!”
他衝著一個前來勸慰的部將低聲嘶吼:“咱們就這麼乾等著?等朝廷那幫孫子把刀架在咱們脖子上嗎?”
他已經暗中聯絡了幾個死忠於袁崇煥的軍官,準備一旦消息確認,就豁出去拚了。
另一邊,祖大壽的營帳裡卻安靜得多。
他召集了族中子弟祖大樂、祖澤潤等人,正秘密商議。
“內閣換了血,孫承宗那老家夥當了首輔,袁督師又被那個神秘的朱將軍叫走,我看是凶多吉少。”
祖大壽手指輕輕敲著桌案,眼神陰晴不定。
他告誡子弟們:“都給老子約束好手下的兵,誰也彆亂動!靜觀其變!”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萬一事情不對……咱們祖家的根,在錦州!大不了,就撤回去!”
就在這時,營區邊緣傳來一陣嘈雜的叫罵聲。
何可綱的親信和祖大壽的族兵,因為口角發生了對峙,刀都拔出來了。
何可綱得到消息,更是火冒三丈,當即就要強行點兵,去張家灣“要人”。
清晨,天剛蒙蒙亮。
關寧軍大營外,一支軍隊悄無聲息地抵達。
曹文詔騎在馬上,麵沉如水。
他身後,是兩千多名軍容整肅的士兵,尤其是那一千五百名南山營的燧發槍兵,刺刀如林,沉默中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殺氣。
孫承宗手持聖旨和欽差關防,在一隊親兵的護衛下,昂然入營。
老帥雖已年邁,但那股久經沙場的威嚴仍在。
“傳令!各營主將,中軍帳前聽令!”
關寧軍中不少將領都是孫承宗的老部下,見來的是他,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中軍帳前的校場上,孫承宗站在高台,當眾展開黃澄澄的聖旨,朗聲宣讀。
他先是曆數了袁崇煥的幾大罪狀,然後宣布了將其貶謫崖州的旨意。
整個校場一片嘩然。
孫承宗看準時機,猛地提高聲音:“聖上明察!隻罪元惡袁崇煥一人!其餘將士,無論過往,隻要恪守本職,聽令報國,朝廷概不追究!各部糧餉,即日足額撥付!”
這番話,如同定心丸,瞬間讓騷動的軍心穩定了大半。
“我不服!”
何可綱如遭雷擊,目眥欲裂,他再也忍不住,瘋了一樣從隊列中衝出,嘶聲咆哮:“是奸佞構陷!督師是冤枉的!我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