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灣大營,帥帳。
完犢子了!
建奴,流寇,朝堂的算計他通通都能手拿把掐!
但這女人……
朱啟明內心一團亂麻,腦子轉的飛快。
他將張嫣帶了進來,揮手屏退了所有侍女和太監。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喧囂,空氣瞬間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朱啟明心知肚明,這一關,躲不過去了。
他轉身,對著帳外沉聲下令。
“李大眼,鐘吉祥!”
“將軍!”
“守住帳門,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步!擅闖者,殺!”
這道命令,帶著前所未有的森嚴和決絕。
帳內,張嫣端坐著,竭力維持著母儀天下的最後一絲尊嚴。
但她微微顫抖的身體,緊握到指節發白的手,還有那雙燃燒著憤怒、委屈、狂喜與絕望的眼睛,早已泄露了她內心的滔天巨浪。
她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安靜,卻比任何嘶吼都更具毀滅性。
朱啟明站在帳中,鐵麵依舊,身影卻顯得異常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這一刻終究無法逃避。
在死寂之中,朱啟明緩緩抬手。
在張嫣那灼熱如實質的目光下,他終於解開了係帶,摘下了那張冰冷猙獰的鐵麵具。
麵具落下的瞬間,露出的是一張張嫣刻骨銘心的臉。
蒼白,疲憊,眼神深邃複雜,帶著無法掩飾的愧疚和沉重的壓力。
張嫣沒有尖叫,沒有撲上去。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張臉,淚水無聲地、洶湧地滑落。
那眼神裡包含了千言萬語。
為什麼?!
你怎麼敢?!
這兩年……你知道我是怎麼過的嗎?!
巨大的悲憤讓她幾乎失語,隻有身體因劇烈的情緒衝擊而不住顫抖。
“朱!由!校!!”
一聲淒厲到幾乎破音的尖叫,飽含著血與淚,猛地撕裂了帥帳的寂靜,如同一記喪鐘,狠狠砸在朱啟明以及帳外每一個人的心頭!
“你這天殺的負心漢!狼心狗肺的騙子!”
她猛地站起身,身體因滔天的悲憤而劇烈搖晃,淚水決堤。
“看著我!睜大你的眼睛看著我!”
“看看這兩年我是怎麼活的!”
“披著這身孝服,守著那座活死人墓!日日對著你的牌位哭乾眼淚!夜夜提防著那些想把我生吞活剝的豺狼!”
“陳德潤那條閹狗……他差點……他差點就……”
她泣不成聲,巨大的屈辱讓她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穩。
“而你呢?!你就頂著這張臉!在這裡逍遙快活!當你的山大王!做你的‘朱將軍’!”
“朱由校!你的心是鐵打的嗎?!還是被狗吃了?!”
她抓起案幾上的硯台,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朝朱啟明砸了過去!
帳外。
“朱由校?!”
守在門口的李大眼和鐘吉祥瞬間懵了!
這名字……咋這麼耳熟?好像是……那個死了兩年的皇帝老兒的名字?!
皇後娘娘在喊將軍……皇帝的名字?!
還罵得這麼狠?!
“負心漢”、“騙子”、“披麻戴孝”、“守著活死人墓”、“對著牌位”、“差點被閹狗糟蹋”……
這些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們這些不太懂宮廷規矩,但極懂人情世故的草莽漢子心上。
鐘吉祥的臉“唰”地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