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朝鮮了!往東!全軍轉向,往東走!”
耿仲明嘶喊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撲到了孔有德身邊。
他指著那炮彈如雨般傾瀉的西北方向,臉上滿是絕望和瘋狂。
“曹變蛟在那等著將我們趕儘殺絕!”
“再往前,所有人都要葬身大海!”
“往東!隻有往東才有一線生機!”
孔有德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胸中的怒火和恐懼幾乎要將他撕裂。
“媽的曹變蛟!老子跟你拚了!”孔有德怒火攻心,奪過身旁炮手的火把,親自點燃了一門側舷火炮的引線。
“轟!”
炮彈呼嘯而出,卻在距離明軍戰艦尚有百丈之遙的海麵上無力地砸起一道水柱。
這徒勞的反擊,如同病弱的野獸發出最後的咆哮,悲壯而又絕望。
幾艘尚有膽氣的叛軍船隻也跟著零星放了幾炮,但無論是在射程、精度還是火力密度上,都與南山營水師有著雲泥之彆。
巨大的實力差距讓孔有德眼角直抽搐。
他看著前方那片由炮火和水柱構成的死亡之海,再看看身邊耿仲明那張扭曲的臉,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他不再猶豫,猛地一揮手,用儘全身力氣咆哮道:
“傳令!全軍往東!往東!!”
叛軍船隊在混亂與倉皇中,猶如受驚的魚群,狼狽地調轉船頭,向著茫茫的東方拚命駛去。
明軍的火炮依然不緊不慢地響著,像是在演奏一曲送葬的樂章。
炮彈總是恰到好處地落在他們船舷兩側的海麵上,激起衝天的水柱,卻又不直接命中船體。
這種精準的戲弄,比直接的殺戮更讓人感到屈辱和恐懼。
突然,一聲巨響。
轟——!
一發炮彈精準地落在孔有德座船側舷不遠處的海麵。
巨大的水柱衝天而起,混合著灼熱的氣浪,如同巨人的巴掌,狠狠橫掃過甲板。
“保護大帥!”
驚呼聲中,正站在船頭指揮的孔有德隻感覺後背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擊。
他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驚呼著翻過船舷。
撲通!
海水瞬間將他吞沒。
甲板上頓時亂成一鍋粥。
“大帥落水了!”
“快救人!!”
孔有德雖然精通水性,但他身上那套為了彰顯身份而特製的重甲,此刻卻成了致命的累贅。
海水瘋狂地從甲胄縫隙灌入,將他急速地往黑暗的深海拖拽。
他拚命掙紮,幾口鹹澀的海水嗆得他七葷八素,意識開始模糊。
幾名反應最快的家丁二話不說,立刻脫去礙事的皮甲,縱身跳入海中。
與此同時,負責殿後警戒的趙勝座船剛好趕了上來。
他遠遠看見海裡像秤砣一樣往下沉的孔有德,腦中一片空白。
救,還是不救?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他便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飛快地脫掉頭盔和上身的甲胄,一個猛子紮進海裡。
他水性極好,雙臂如槳,以最快的速度破浪前行。
竟然後發先至,搶在那幾個家丁親衛之前,一把扯住了正在下沉的孔有德。
“大帥!彆慌!抓緊我!”
趙勝一邊安撫著已經失去方寸的孔有德,一邊與趕來的家丁們七手八腳,費儘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他拖上了一艘放下來的小艇。
孔有德被弄上座船,趴在甲板上,臉色發紫,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海水。
他驚魂未定的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同樣渾身濕透,胸膛劇烈起伏,卻死死護在他身前的那個哨官——趙勝。
"操他娘的曹變蛟!還有朱啟明!把老子當兔子攆嗎?!”
孔有德回過神來,又驚又怒,一拳狠狠砸在船舷上,破口大罵。
耿仲明臉色難看地走過來,拍了拍他的後背,遞上一件乾衣服。
“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安撫了孔有德幾句,目光轉向那張簡陋的海圖,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大哥,你不覺得奇怪嗎?”